辰时的日头刚爬过山脊,就被黑风岭上空的魔气浸得发灰。
前锋队踩过碎石滩停在东隘口外的半里处,风卷着沙石打在甲叶上,噼啪作响。
众人抬眼望去。
隘口山头魔气翻涌,如黑云压城。
密密麻麻的血魔军列在关前,玄甲映着冷光,层层叠叠,仿佛立着连片的镜子。
“隘口重兵,黑风这是打算凭险死守。”断尘长老拂尘一甩,目光扫过关前的魔兵,眉头微蹙。
沈惊寒抬手,队伍登时顿住。
灵剑堂弟子踩着碎石,迅速散开,按三列阵位站定,剑鞘齐齐拔出半寸。
长剑齐出,雪亮剑光连成一片银潮,顺着阵型稳步往前压去。
寒芒映出灰蒙蒙的天。
断尘长老立在阵中,破魔符飞悬阵中,口中念诀。
符纸升起道道金光。
话音未落,隘口里鼓声骤然擂响。
鼓声之中,黑压压的魔兵潮水般自山上涌下,呈几列阵型站定,排得密不透风。
魔兵生着青灰泛铁的皮肤,颧骨突兀地凸起,泛黄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神彩。
獠牙自唇角翻出,指尖又尖又长,沾着干涸的暗褐的血痂。
其周身裹着一层腻人的黑气,手里的弯月短刀淬着幽绿毒光,风一吹,腥腐的血气混着山岭的瘴气,扑面而来。
千百道凶戾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前排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很多人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图样,当下还是第一次直面成建制的,成百上千的魔军。
就在这时,隘口里突然传来一声震喝,最前面的魔兵忽地向两侧分开。
原来是黑风拎着鬼头刀大步踏出。
玄铁甲片撞得哐当作响,刀身往地上一磕,震起地上的碎石。
他伸手拨开退下来的魔兵,凶眼扫过青云山的剑阵,最后落在沈惊寒身上,粗声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神兵天降,原来是青云山的一群娃娃!识相的现在就掉头滚回去,爷爷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沈惊寒斜眉喝道:“凭你也配。”
他足尖一点,轻掠出去,长剑出鞘的清鸣响彻整个隘口,直取黑风心口。
黑风举刀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刀风卷起的沙石刮得人面皮生疼。
两人在阵前拆了三十余招。
黑风的刀势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沈惊寒的剑法则是轻灵沉敛,剑招绵密,招招都黑风破绽之处而去。
起初二人势均力敌,刀光剑影交缠不下。
可拆到第四十招上,黑风一刀劈空,旧力刚尽而新力未生,沈惊寒顺势一剑斜挑,正中他的肩甲。
黑风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两步,肩甲裂开一道口子,渗出黑色的血迹。
他恶狠狠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举刀指着沈惊寒,吼声震天:“弟兄们,上啊!”
下一刻,魔兵就嘶吼着冲上来。
无数的弯月短刀劈出汹涌的黑风,迎面撞向剑阵。
灵剑堂弟子纷纷剑随身走,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网,硬生生接住这第一波冲锋。
断尘长老率阵道堂弟子甩出道道破魔符。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破魔符的金光与魔气的黑烟搅在一处,炸起团团烟尘。
林月儿领御兽堂弟子蹲守侧方,三只雪狼伏在她脚边,耳朵竖得笔直。
她抬手放出第一只传讯鸢,灰鸢振翅穿过烟尘,往后营飞去。
其后,玄甲熊驮着辎重药箱,踩着稳当的步子藏在背风处,驯兽弟子牵着灵鹿跟在后面。
这一仗打了近半个时辰。
魔兵起初攻势凶悍,仗着魔气护体悍不畏死。
可灵剑堂的剑阵也越收越紧,逐渐占了上风。
断尘长老的符箓专破魔甲,魔兵渐渐颓势加大。
前排魔兵开始不敌,纷纷倒退,后排的魔兵便被推着上来补住缺口。
边打,魔兵边往隘口方向收缩,阵型逐渐溃散。
有弟子见魔兵撤退,提剑便要追赶,可脚步刚动,就被身旁的师兄拽了回来。
这时,阵后忽然传来雪狼低沉的咆哮。
林月儿按着领头雪狼的脊背,抚着根根倒竖的狼毛,将耳朵贴在狼背上。
三只雪狼对着北侧冰原的方向龇出尖牙,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像是盯上什么潜藏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