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发掠过她的颊边，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开。

“你随药营走侧翼，别往阵前冲。照顾伤患，也要顾好自己。”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苏晚璃抬眼看着他，山风落在两人之间，吹得衣摆轻轻相触。

凌青玄回望，眸色立刻软下来，道：“等平了黑风岭，我便带你去北疆，那里有千丈冰湖，湖岸生着灵芝，是世间最纯净的地方。到时候我们沿着冰湖慢慢走，一起去看瀚海的落日，一起去看冬日的旭阳，想在那里待多久，我们就待多久。”

苏晚璃眼睛亮了亮，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轻声道：“北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只在古籍里见过冰湖的记载，总觉得是远在天尽头的去处。”

“不远。”凌青玄看着她，温柔道，“等一切结束，我们便出发。”

苏晚璃笑起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远处的号角声漫过山峦，低沉悠长，两人都没再说话。

夕照落在肩头，暖融融的，风里混着松脂与丹药的清香。

夜色漫过峰顶的时候，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山风，落进后山的御兽营里。

桑谷长老拄着青藤杖走在前头，藤杖上缠着细碎的青藤纹，是御兽堂代代传的信物。

林月儿提着羊角灯跟在身后，灯影晃过一排排兽棚，里面传来低低的鸣叫。

“十二只传讯鸢都检查过，脚环上的传讯符也更换了新的，最远能传八百里，中途设三个换鹰点，绝不会误事。”林月儿说着，抬手掀开最外侧的竹帘，棚里的灰鸢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腕。

桑谷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用藤杖轻点地面道：“探路的雪狼呢？”

“在里头呢，都养足了精神。”林月儿引他继续往里走，刚掀开竹门，三只通体雪白的狼就窜过来，围着她打转。它们的尾巴甩得轻快。

她伸手顺着领头雪狼的脊背往下捋，那只狼都被抚地很是开心，干脆躺下来打起滚。

“三只里面，就数雪牙性子最烈，怕到时候见到魔兵急于冲前，弟子们收不住。”

桑谷长老弯下腰，摸了摸那只名叫雪牙的狼的耳朵，雪牙立刻乖顺地趴下。

桑谷长老道：“上阵时让它们跟在先锋营的侧后，别走最前面，探清伏兵就够，这样可以火速回来传讯。玄甲熊安排在后队驮辎重，疗伤的灵鹿也跟在后营，灵鹿胆小，千万别让它们见血。”

“好的师父，我都记下来了。”林月儿抬头应道。

她从怀里摸出几块干肉，挨个喂给三只雪狼，“乖，等打完仗，就带你们去后山捕食。”

雪狼像是听懂一般，嗷呜一声，纷纷用脑袋拱着她的手心。

三更天的时候，御兽营的灯火陆续熄灭，可山前演武场的篝火旁，还有零星未睡的弟子。

年纪最小的阿远蹲在火堆边，手里的磨剑石总也对不准刃口，手指抖得厉害。

他是今年刚入灵剑堂的外门弟子，就赶上这么大的事情。白日里听师兄们讲黑风岭林深瘴重，夜里便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干脆来演武场磨刀。

“手腕下沉，放平刃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阿远抬头，沈惊寒挨着他坐下，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剑和磨石。

“大......大师兄。”阿远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快坐下。第一次上阵，心慌是正常的，要早点歇息。入队之后，记得跟紧师兄，莫擅自离队，便不会有事。”沈惊寒的声音很是温柔，阿远心里的惊惧都慢慢少了几分。

阿远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师兄，你说......我们当真能赢吗？”

沈惊寒手上动作未停，抬头看他，眸色温柔地道：“能，我们守的是山门，护的是身后百姓，没有输的道理。”

磨石顺着剑刃匀速走了最后一遍，沈惊寒轻拂刃口，确认没有半分卷毛，才将剑递回他的手中。

剑身浸着火光，此刻已清冽逼人。

“早些歇息吧。三日后便要长途奔袭，养足精神才能握得住剑。夜里风重，别在外面久待。”

“多谢大师兄！”阿远连忙接过剑，抱在怀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转身往弟子房的方向走去。

没跑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见沈惊寒仍立在火堆边，忍不住再次冲他点点头。

演武场霎时安静下来，只剩篝火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顺着夜风高高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