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沈惊寒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没动。”

众人一齐抬头。

果然，那轮惨白的太阳依旧钉在正中，连边缘的光晕都和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

身影依旧藏在脚下，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分毫。

秦枫低头看向观息罗盘。

铜制的指针疯了似的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晃出虚影。

他“咔哒”一声合上，揣进怀里说道：“罗盘在这里好像失灵了......”

陆衍朝猛地回头，指着身后的枯树说道：“我就说不对劲！这棵树，我们半个时辰前就见过。最上面那根断枝，刚才戳了我的脑袋，我记得一清二楚！”

沈惊寒单手掐诀，将仙息拂过双眼，片刻之后说道：“迷阵在复制我们走过的路。我们走一步，它就在前面造一步一模一样的幻象。四周的树、石头、落叶，全是假的。”

话音刚落，陆衍朝脚下突然一软。

他惊呼一声，半个身子已经陷下去——脚下分明不是泥土，是悬空的深渊，只有一层薄薄的幻象覆在上面。

“抓住我！”凌青玄伸手一把攥住他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陆衍朝摔在地上，惊魂未定。

幻象已碎，露出黑漆漆的深渊，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晚璃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一棵树。

枯树瞬间像纸糊一般碎裂开，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灵力能破幻象”，沈惊寒立刻反应过来，挥剑砍向旁边的石头。

石头应声碎裂，同样化作黑雾。

“但破了一处，立刻便会在别处补上”，凌青玄也挥剑破空，说道。

众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周围不断扭曲、重组的幻象。

方才被砍碎的石头，转眼又在不远处重新长出，和原来的竟分毫不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复制得太快了，我们根本走不出去”，陆衍朝说。

苏晚璃忽然按住胸口，脸色发白：“你们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

众人这才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脚下泥土开始变软，黑色的泥浆从裂缝里冒出来，慢慢漫过脚踝。

沈惊寒沉声道：“是迷阵在收缩，我们需尽快找到出口。”

“它能复制所有我们看到的东西”，凌青玄方才一直闭着眼，忽然开口说道，“但它复制不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意思？看不见的东西？我们总不能闭着眼走吧？”陆衍朝问道。

“就是要闭着眼走”，凌青玄说。

脚下泥浆不断上涨，此刻已漫过小腿。

他补充道：“迷阵靠我们的视觉生成幻象。我们看见树，它便造树；看见路，它便造路。但若是我们什么都不看，它便造不出任何东西。”

“没错。”沈惊寒也在一旁肯定。

秦枫问：“那方向怎么辨？”

“靠寒气”，凌青玄伸出手，指尖悬在空气中，“我能感受到，寒□□的寒气自地底渗出，一直往一个方向流淌。迷阵能骗我们的眼睛，却骗不了我们的心。”

泥浆漫到膝盖，冰冷刺骨。

苏晚璃打了个寒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凌青玄伸手一把扶住她。

她站稳后，小声说：“我也能感觉到一点，左边的风似乎比右边更冷。”

“没错，寒气的来处，便是寒□□的方向。”

沈惊寒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便所有人互牵衣襟，闭上双眼。秦师弟陆师弟殿后，晚璃中间，我与凌公子在前。无论听到或摸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松手！”

“明白！”

众人闭上眼睛，随着前人的脚步慢慢走动起来。

脚下的泥浆还在上涨，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上爬，黏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声音：有玩伴的欢笑，有战场的嘶吼，有春雷的轰鸣，还有小狗的叫声......

不知走了多久，腿间的泥浆突然全部消失。

刺骨的寒气却扑面而来，仿佛从盛夏跌入寒冬。

“可以睁眼了”，凌青玄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众人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枯树林和翻涌的泥浆。

一座黑漆漆的山洞矗立在面前。

洞口被一层淡蓝色的禁制笼罩，禁制上的符文有些剥落，发出“滋滋”的轻响。

洞口的石头焦黑，和忘忧谷引魔符的痕迹相仿。

陆衍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

秦枫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沈惊寒走到禁制前，淡蓝色的灵光在指尖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收回手，指尖沾上黑色的灰烬，说道：“青云山制式的破禁符竟也可破解，手法很干净。”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玉石掉在石头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凌青玄下意识挡在苏晚璃身前。

微微侧头，鼻尖动了动。

源源不断的刺骨寒气自洞中涌出。

沈惊寒握住剑柄，剑身微微嗡鸣，已然感应到洞内暗藏凶险。

他回头说道：“秦师弟留守洞口，紧盯外围法阵，若有异动便及时告知，其余随我入内，仔细小心。”

众人应声领命。

沈惊寒与秦枫各捻仙诀，互换通息法阵。

然后便提剑侧身，率先穿过禁制，迈入沉沉的黑暗。

众人紧随。

身后薄雾缓缓收拢，封死来路。

洞穴深处，断续的玉石碎裂声在空旷石腔里回荡。

不知等候众人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