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一声细若蚊蚋的啜泣从祠堂后室传来,打断了李伯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扒着门框怯生生地探出头。
她小脸上沾着灰,刘海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
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早已枯萎的桂花,花瓣掉得只剩零星几片,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看见满屋子的陌生人,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一头扎进李伯怀中,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小声哭了起来。
“爷爷,我又梦见妈妈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买桂花糕......”
“双儿乖,不哭不哭。”
李伯连忙把她搂紧,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瞬间软下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等桂树再开花,妈妈就回来了。”
双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把手里那朵枯萎的桂花举到他面前。
“可是......桂花都谢了好久了......”
李伯看着那朵枯花,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滴在双儿的头发上。
秦枫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五年前我们来的时候,这村子可不是这样的。”
陆衍朝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时候正是仲秋,村口的老桂树开得满树金黄,风一吹,桂花像雨一样落下来,全村都飘着香味。田埂上全是收稻子的人,孩子们追着跑,喊着要吃桂花糕。李阿婆还拉着我们,给我们装了满满一兜刚蒸好的桂花糕,甜得能抿出蜜来。”
李伯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那时候多好啊。老桂树是我们村的灵根,守了我们几百年,村里从来没有过大灾病,大家都平安。可谁能想到......半年前的那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得像泼了墨。半夜里,我突然听见外面‘咔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我披衣起来一看,就看见村口的老桂树在拼命摇晃,满树的桂花像雪一样往下掉,不到一刻钟,就落得干干净净。”
“然后,树干上开始渗出黑汁,黏糊糊的,像血一样。黑雾从树根里冒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所过之处,树皮都变成了黑色,叶子全部枯。就在那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双儿吓得往李伯怀里缩得更紧了,捂住了耳朵。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脸上戴着个白骨面具,眼睛完全看不见。浑身冒着黑气,走到哪里,哪里的草就枯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往老桂树上拍了一掌。整颗老树变成了黑树。”
“这之后,每逢月圆之夜,它就会渗更多的黑汁,滴在地上长出毒草,碰一下手都会烂掉。更可怕的是,他给全村人都下了咒。”
李伯的声音抖得厉害。
“白天大家昏昏沉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一到半夜,就像丢了魂一样,痴痴地走到老桂树底下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把身上的元气都一点一点渡给那树了。”
“村里的年轻人不服气,想跟他拼,可刚靠近他,就被黑气裹住,整个人瞬间瘦成了一把骨头,不到三天就化成了一捧黑灰,连尸骨都留不下。我们也请过道士、仙长,可来了好几个,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这半年来,村里已经死了三十七个人了。能跑的早就跑了,可大多数人跑不掉——他在村外布了结界,只要一靠近村边,就会被黑气缠住,活活吸成人干。”
“双儿的妈妈......”
李伯摸了摸双儿的头,声音颤抖起来。
“上个月月圆,她半夜里走到了桂树底下,就再也没有回来。”
双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李伯抱着她,老泪纵横。
突然,他松开双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秦枫几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救救青岚村!我老头子给你们磕头了!”
“李伯!使不得使不得!”
秦枫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老人家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疼,浑身仍然不住地颤抖着。
秦枫望着他浑浊的双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您放心。”
秦枫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恳切。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的本分。我们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除掉那魔修,还青岚村一个安宁。”
“秦师兄说得对。”
陆衍朝上前一步,语气笃定,手中的长剑在剑鞘里轻轻鸣动。
“魔修残害村民,本就该除。”
“对!”
楚霖立刻拔出长剑,拍着胸脯道。
“什么魔修妖修的,看我不一剑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