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站在甲板上的克拉克·肯特的身影又把科莱的意识拉回进身体里。
‘我真的是脑子不清楚了。’
科莱忍不住痛骂自己的决策错误。
在在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驶回大马罗。怎么还花时间多饶了一圈,去把这个傻子接回来呢。反正在岸上熬一晚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总好过把这个不定时炸弹带上船。
他的内心一半被后悔填满,一半被恐惧填满。
为什么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到处乱逛?
船现在开到哪里了?
方向没有开错吧?
前面那块黑色的是什么?
科莱不想思考接二连三冒出来的问题的答案,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他竭尽全力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观察海面的情况上。这片海域离马罗群岛有些距离,他对这里很是陌生,稍微走神一下就容易撞到什么不该撞到的东西。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往灯塔的方向一直开。
可大马罗的灯塔怎么会那么远。
远得像是遥不可及的天边的星星。
科莱的脑袋里感到一阵阵的刺痛,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发花。这不是高度紧张下用眼过度造成眼疲劳,而是黑夜赐予所有胆大的冒险者的异常馈赠。
这种状态下,进入视野中的每个存在,桅杆、舵轮、甚至是站在外面甲板上的克拉克,都冒出了几层层被流淌着的红蓝绿三色的轮廓虚影。
科莱很清楚,这是自己白天拿到了“那个东西”连带着必须承担的副作用。一旦处于这种状态下就很难自行摆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回到岸边休息才能恢复。
而甲板上的克拉克,此刻也在承受着另一种折磨。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就是曾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超级听力,被无数的声音填入脑子里的那种快要炸开的感觉。但更为恶意,更加刺痛,更像是有什么人在故意地把恶劣的笑声倾倒在自己脑子里的不可控制。
时不时从雾中吹出来的风,没能让克拉克的痛苦冷却下来,反而把什么人、什么存在的低语吹进了克拉克的脑海中。那种低语,令人想到妖精恶作剧时的笑声,那些恶劣的小东西以看人痛苦取乐,连同本应该传递欢快的笑声都让人汗毛直立。
克拉克本能地想把身体里回荡的刺耳笑声赶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扒到船舷上,朝着外面干呕了好几下,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蓦地,一切安静下来了。
但是克拉克的第六感察觉到什么,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一时间都无法分辨清楚衣服究竟是被冷汗还是被雾气浸湿。
他缓缓抬起头。
黑暗里浮现出来的,在半空中漂动的无数红色眼睛,一闪一闪的从空中落下来的星星。克拉克愣愣地盯着这片迷幻的黑暗,绚烂的红色仿佛就要染上了他自己的眼白——
嘭!
巨响。
整艘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克拉克一个没站稳摔倒下去,后脑勺也狠狠地撞到了甲板。不过也多亏这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清醒过来的克拉克再抬头环视了一圈,刚才那漫天的红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切只是自己恐慌时产生的幻觉。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借着船灯的光线,克拉克发觉船左侧多出了一个窟窿,以及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礁石。看船身的损毁程度,多半是毫无减速直接撞上去导致的。
等等,礁石?
克拉克将视线转到前方。
不远处的零星灯火,来自马罗群岛的建筑物。有些稀疏,聚在一起却足以照亮两座小岛中间的峡湾。
劫后余生大体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吧。
克拉克想要不顾一切地欢呼,想要找个人一起庆祝从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恐惧中逃过一劫的对生命的感激。
于是他回过头冲向了驾驶室——
科莱放开船舵,一副彻底脱力样子,脸上那吓人的惨白还没有褪去。他都没力气为受损的渔船感到可惜,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回才调整好状态,重新启动引擎。
还只是开始,要尽快习惯这种感觉。
科莱对自己说。
可当视线落在外面傻兮兮地笑着的克拉克身上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垂下肩膀,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这一夜活了下来。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