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的最后一点日光消失在海面下，悬崖上的灯塔亮灯之时，克拉克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码头。

他完全没有放纵了一个下午到处休闲乱逛的轻松，反倒是满脸又从什么地方揽了一个大麻烦的苦闷。

反而科莱这边，对修船工的改造成果非常满意，正一边哼着歌，一边将用来当做晚饭的食物分进两个盘子里。

他看起来可比克拉克的状态放松许多，也许是做好了赶赴危险的生理和心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释然了。

克拉克踩着沉重的脚步穿过连接踏板。令人意外的是，这幅唉声叹气的模样竟然没有再挨上一顿批。

“回来得也有些太晚了。”

只针对船员回来的时间随意抱怨了一句，科莱便将一盘食物和一碗汤递给对方。

“快点吃完，吃完了就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席地而坐接过晚餐，克拉克将其中的面包浸泡在汤里面，随后再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搭配上咸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

说实话，为了提高存储时间，面包做得很硬也没有增添什么特殊调味，随餐的腌猪肉则咸得可怕。两样东西一起放进嘴巴，调味并不会互相融合，而是泾渭分明地折磨着克拉克的味蕾。

衬托之下，汤还算有些滋味，里面加了切块的番茄和洋葱，比单纯的清水要好上许多。不过也无法细细品尝，喝进嘴里的主要用途就是补充水分，以及将面包和腌肉的余味赶紧冲下食道。

考虑自己正在在异乡的轮船上讨生活，克拉克也无法期待更多了。

同样的，克拉克也无法要求更多。

‘说出那样的请求，会让我像是个不知满足的贪婪的混蛋。’

克拉克盯着盘子里的面包碎屑，发愁啊。

‘更何况这位的脾气实在是有些难以捉摸了。’

“你发什么呆呢。”

科莱将空盘子空碗收回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吃完了就滚回鱼舱里，都已经8点了。”

克拉克条件反射地往舱门口走去，才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今晚我可以睡在外面吗？”

科莱狐疑地看过去。

他没有说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将他想说的全部展示出来——这个蠢货在说什么呢。

“我之前从来没有当过船员，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幽闭恐惧症。”

自己怎么会挑选这种理由当做借口，克拉克硬着头皮地四处扯谎，但还是越说心虚，“你也听到了，我昨晚上在鱼舱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那里面又黑又闷，我的症状表现得又比较激烈，继续待在里面难保不会再造成什么破坏，这对你的船也不好吧。”

“幽闭恐惧症？”

科莱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克拉克却能从中听出来，对方已经识别出来自己的谎言。

“如果你觉得专门用来存放货物的鱼舱太封闭，那或许只有这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才能满足你不触发恐惧症的要求。”

“……好吧，可能也没我说得那么夸张。”

克拉克只得坦白，改成示弱策略，“我们完全可以商量地来。你看，我的工作确实能增加你的出海产量，我目前的表现也足以称的上一个优秀的评价得到一些更加丰厚的奖励。可我昨天睡在那个环境中实在是休息得不太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我甚至不敢回忆那段时光……求你了，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只是需要一个稍微舒适点的休息环境就够了。”

沉默。

思考。

在可怜巴巴的蓝色瞳孔的注视下，科莱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

“这样如何，你还是在鱼舱里睡觉，但是我允许你把舱门敞着。”

没能完全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多少有些改善了，克拉克表示接受。

“……你好像真的不知道夜晚的海洋会出现多少未可知的东西，而这个做法无异于主动给那些危险打开大门。”

这样做明显违背了在这片海洋求生的一些行动准则，科莱心想，可那是对方的事情。

“希望你足够幸运。”

捕捉到了关键字，克拉克忍不住追问，“‘那些危险’是指？”

“你会有机会亲身体验到的。”

扯了扯嘴角，科莱没有解释的意思。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彻底失去了回答任何问题的耐心。

“现在，回到你的通风良好的鱼舱里面闭上眼睛。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

半夜12点。

缩在船首舱里的科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