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会厅的门重新打开时,外面的声音又涌进来。
媒体区、茶歇区、主论坛散场后的人声重新接上,像两层不同的场域被一扇门重新并到了一起。王丽婷已经在门口等,手里拿着媒体采访顺序表,看到周砚延出来,立刻往前走了半步。
“周总,采访区已经清出来了,财经线和行业线各一家,每家十分钟以内。公关那边已经同步过,不追问具体合作项目,不接资源倾向。”
周砚延点了下头。
“先过去。”
周序宁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那份闭门会资料不厚,里面只写了几行笔记。她没有急着翻,也没有往包里收,只用手指压住封面边缘。
刚才那些话还没有完全散。
资源分层。
观点稿。
采访前设边界。
这些词很快就要从闭门会的小桌子上,转到媒体镜头前。
采访区设在主会场另一侧的小厅,外面用移动屏风隔了一道,摄影机已经架好,灯光比主会场更集中。两家媒体的记者正在低声确认提问顺序,公关负责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终版问答边界,看到周砚延过来,很快迎上来。
“周总,问题顺序不变。第一家先问行业趋势,第二家问资产更新和运营能力。如果继续追问周氏后续合作,我们按昨晚口径收。”
周砚延嗯了一声。
妆造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了,手里拿着粉饼和小刷子,先看了周序宁一眼。
“你还行,别乱揉脸。”
周序宁:“……”
妆造老师没等她回答,已经转过去替周砚延看领口和胸针。她动作很快,只把领带往上收了一点,又压了一下肩线。
“采访灯更吃状态,周总,您别皱眉。我说的是镜头效果。”
周序宁站在公关负责人身后的位置,没有往镜头那边靠。她能看见采访区里面的椅子、背景板、灯光和两家媒体的收音设备,也能看见公关负责人手里那张问答边界被折过一道角。
财经线记者先开始。
问题不尖锐,但很容易往深处带。行业周期、商业资产存量更新、企业资源协同,几个词来回出现,听起来像主论坛内容的延展。
周砚延坐在采访椅上,语气和刚才闭门会里差别不大,只是表达更适合对外。他说行业,不说具体项目;说长期关注,不说确定布局;说周氏持续看重运营能力,不把任何一家合作方提前放进句子里。
记者问到后续合作空间时,他停了一下。
“合作空间一直存在,但前提是边界清楚、能力匹配。企业对外表达可以积极,但不能替还没有形成共识的事项提前表态。”
周序宁站在旁边,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资料册封面。
这句话她在办公室里听过另一种版本,真正有用的话,不能一次说完。
采访继续往下走,第二家行业媒体的问题更具体,追问资产更新里的资源投入和协同机制。公关负责人抬眼看了一下周砚延,周砚延没有看她,只把话稳稳接回来。
“资源协同不是把所有可用资源一次性写进方案里,而是要分清哪些能确认,哪些需要评估,哪些不能提前承诺。否则对外听起来很完整,真正落到项目时,反而会增加执行成本。”
周序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又收回来。
这句话比她在闭门会里说的那一版更高,也更稳。
她在纸面上写的是执行问题,他把它放进了企业判断里。
采访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四十。
灯光撤掉一半,媒体记者起身道谢,公关负责人跟过去确认后续稿件时间,王丽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很快抬头。
“午餐在旁边小厅,主办方给核心嘉宾和闭门会人员单独留了位。下午两点有一场分论坛,周总可以不全程参加,但张会长那边可能还会再聊观点稿。”
周砚延嗯了一声。
“先吃饭。”
小厅离采访区不远。
里面没有晚宴那种正式桌花和酒杯,也没有普通工作餐的匆忙。几张圆桌分开摆着,核心嘉宾一桌,闭门会随行和主办方工作团队分两桌,桌上按位放了分餐式简餐,汤、主菜、蔬菜、米饭、咖啡和水果都已经准备好,旁边还有一小排冷餐和面包,工作人员低声补水。
这不是宴请,更像会议日中场被切出来的一段喘息。
但大家坐下来以后,聊的仍然是刚才闭门会没说完的事。
张会长坐在主桌,林总和几位企业负责人也在那边。周砚延被主办方引到张会长旁边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林总已经端着咖啡过来,继续说资源分层的后续对接。
周序宁没有跟过去。
王丽婷指了一下旁边那桌。
“我们坐这边。”
周序宁点头,跟着王丽婷、品牌负责人和公关负责人一起坐到周氏工作桌。这个位置离主桌不远,能看到那边的动向,但不会卷进核心嘉宾的每一句话里;桌上也没有正式席卡,只有临时摆好的餐具和一份下午流程。
她刚把资料册放到椅侧,周砚延忽然从主桌那边看过来。
距离隔着半个小厅,他没有叫她过去,只抬眼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