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靠前,也不靠后。
在集团办公室区域,能看清主屏,也能听见主桌那边的声音,但不会被所有人第一眼看见。
名牌上只有她的名字。
周序宁。
她把本子放下,椅子轻轻拉开,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已经有人在低声说话。
“招商那边的数据昨晚是不是又调过一次?”
“调了,最后版本已经同步财务。”
“成本压得还是太紧。”
“今年本来就不好做。”
话题都很具体,没有人寒暄,也没有人刻意放松气氛。
周序宁没有加入。
她重新翻开看了很多遍的会议议程。
周予峥从外面进来,西装外套扣着,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一版材料。他进门之后先跟左边几个人简单点了下头,脚步没停,直接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经过周序宁那边的时候,他目光很轻地扫了一眼她桌上的名牌,没有说话。
周序宁低头翻资料,像是没注意到。
会议开始前最后五分钟,声音慢慢低下去。
有人打开本子,有人把手机调静音。投影页停在目录页没再切换。整个会议室的节奏开始自然收紧。
周砚延最后一个进来。
他没有看时间,也没有说“开始吧”之类的开场白,只是把文件放到桌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坐下之后,会议自然进入正题。
“先把整体情况过一遍。”
语气不高,但整个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财务线先开始。
“本季度整体收入同比增长7.8%,主要贡献来自商业项目和新增合作业务,住宅板块维持稳定。”
“现金流整体安全,但第四季度有两笔集中支出需要提前预留空间。”
“部分项目回款周期拉长,目前正在重新调整账期。”
汇报节奏很快。
没有铺垫,也没有总结性废话,所有数据都直接压在关键节点上。
周序宁一边听,一边记。
她没有试图当场把所有逻辑都理解透,只先把几个反复被提到的数字和项目关系串起来。有人说到重点时,她会稍微停一下,在旁边补一个箭头或者备注。
周砚延大部分时间都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翻材料,偶尔在某一页停一下,或者抬头看向汇报的人。
直到财务那边结束,他才开口。
“那两笔支出,时间能不能往前错?”
财务负责人低头翻了一下数据。
“有一部分可以提前协调,但另外一部分和项目节点绑定,可能还是要落在年底。”
周砚延点了下头。
“那就提前准备现金安排,不要等最后一起压。”
“好。”
他说完,没有评价,也没有延展,直接往下一条线切。
运营、客户、市场、人力,一条一条往下过。
会议节奏开始越来越快。
有人刚说到一半,就有人直接接下一句。
“这个问题去年就提过。”
“供应商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
“不是态度问题,是流程本身太慢。”
中间有一段讨论的是客户流失问题。
运营和市场那边明显有分歧。
一个认为问题在服务响应,一个认为问题在项目定位。话说到后面,语速已经明显快起来。
周砚延一直没打断。
等两边都停下来,他才开口。
“客户流失不是单一原因。”
他说。
“服务、产品、定位、交付,本来就是一起作用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谁的问题更大,是没人把整体链条重新拉一遍。”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下周之前,运营、市场、客户三边重新出一版联合分析。不要分部门视角,按客户路径做。”
他停了一下。
“我只看最后结果。”
这句话落下来,几个人同时低头记。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周砚延把文件翻了一页,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声音不高,但在这个节点提出来,就自然让人停下来。
他的视线往侧边落了一下。
“周序宁之后会参与一部分跨条线项目。”
桌上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她。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她。
但在这个场合,被主位主动提一句,本身就已经意味着很多。
周砚延没有做背景介绍,也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项目还是按原来的负责人推进。”他说,“她这边主要做节点收口和跨部门事项对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面有需要协同的地方,正常对接。”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重新低头翻资料,没有人追问。
周序宁没有抬头太久,只在本子上写下:
跨条线项目。
节点收口。
正常对接。
周砚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把会议往下带。
后半段节奏明显更快。
几个重点项目被重新确认时间节点,预算被压了一轮,有两个推进太慢的项目被当场要求调整负责人。
周予峥中间开口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很直接。
“这个方案别再改形式了,先把客户真正要什么确认清楚。”
“这个不用再讨论,按第二版走。”
“这个节点提前,不要等下周。”
“资源这边我来协调,你们先把方案给出来。”
会议接近尾声时,声音慢慢收下来。
有人已经在合电脑,有人把笔放回去。
周砚延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
没有总结。
会议就结束了。
人陆续起身。
椅子往后推开的声音叠在一起,会议室重新恢复一点松动的气氛。
周序宁没有急着走。
她把最后几页记录重新顺了一下,才把本子合上。
经过她旁边时,有人轻轻点头。
“之后项目一起对。”
她也点头。
“好。”
还有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停。
周序宁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顺着人流往外走。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依旧很安静。
周予峥从后面跟上来,和她并排走了两步。
“怎么样?”他说。
周序宁转头看他。
“我感觉我后半段已经开始听不太懂了。”
周予峥笑了一下。
“正常。”
他说。
“真第一天全听懂了,我们才应该紧张。”
周序宁也笑了一下。
“那我现在还算安全。”
“很安全。”周予峥说。
他说得很轻,像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周序宁没有再往下接。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上面写满了人名、项目、数字和几个还没弄明白的箭头。
她确实还有很多听不懂,但是先听、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