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有例会。
林妍在她工位旁边停了一下。
“等会儿一起过去。”
周序宁点头,把本子和笔带上。
会议室不大,但人坐得很满。她跟在林妍后面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本子放在桌面一角。
这不是高管会,也不是正式经营会,更像集团办公室和几个相关条线之间的周例会。人不算少,气氛却不重。大家进来以后低声说话,电脑打开,水杯放下,几个经常参会的人已经自然坐到了固定位置。
周序宁刚来,不需要发言,也没人把她介绍得很郑重。
林妍只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新同事,周序宁,先跟着听。”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门最后一次被推开时,周序宁下意识抬头。
周予峥走进来。
西装换了一套,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整个人不像专程来主持会议,更像是顺路过来听一轮情况。他没有往主位坐,也没有刻意找位置,只是在最前排侧边停了一下,顺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没有人提醒,但会议自然就开始了。
前面是几条事项的进度同步。
谁在跟入职培训活动,谁在对接下周外部来访,谁在整理某个商业项目的材料,谁那边还差财务口径,几件事轮着过,听起来都不算大,但每一件都有人负责、有人配合,也都留着后续节点。
周予峥一直没怎么说话。
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听,有人说到关键节点时,他会插一句,问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具体事情上。
“这个时间谁确认?”
“法务看的是哪一版?”
“高管出席环节,先不要按满员排,留一个备选方案。”
“这个别写‘待沟通’,写清楚是谁和谁沟通,什么时候给反馈。”
周序宁基本没有抬头,只把时间点、人名和事项一条一条记下来。她没有试图把所有话都记全,只先抓结构。
事项。
责任人。
下一步。
待确认。
这几个词很快在她本子上分成了几栏。
会议接近尾声时,有人已经在合电脑,有人把笔收回去。
周予峥这时才抬了下头,扫了一圈,很随意地说:
“差不多了。”
没有长篇总结,也没有强调。
就这么一句,会议就结束了。
椅子轻轻挪开的声音叠在一起,人陆续起身。周序宁把本子合上,顺着人流站起来。她跟在林妍后面往外走,刚到门口那一排,脚步已经慢下来,等前面的人先出去。
就在她往前迈一步时,身后有人开口。
“周序宁。”
声音不高。
她停了一下,回头。
周予峥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像是刚好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你留一下。”
前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最后一个人路过门口时,周予峥抬了下手。
“带一下门。”
那人应了一声,把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空出来的椅子还没完全归位,桌面上还有几支没来得及收走的笔。
周序宁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坐回去。她把本子拿在手里,等他先开口。
周予峥伸手,把旁边一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位置刚好对着他这边。
“坐吧。”
语气很自然,不像上级留人,更像只是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周序宁走过去坐下,把本子放在桌边,动作不大,也没有刻意收着。
周予峥往后靠了一点,像是终于从刚才会议里的状态里出来。
“之前那个事,”他问,,更像是找了个刚好可以开口的话题。
“你妹妹后来怎么样?”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那天检查花了几百块,结果没什么问题。她后来一直没再联系他们。
“没什么事。”她说,“去拍了个片,没有问题。”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所以就没再找你们。”
话出口之后,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句有点像解释。
周予峥听完,笑了一下。
“没事是最好。”
他停了停,又说:
“那天我也有责任。车开得少,距离判断没那么准。”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刻意道歉,也没有把责任推回去。
周序宁反而放松了一点。
“没关系。”她说,“小路本来也乱,前车也在倒。我刚开始开车的时候也会紧张。”
周予峥看了她一眼,笑意明显了一点。
“你还会开车?”
“会。”周序宁说,“但不算开得很好。”
“那已经比我强一点。”他说,“我基本是有司机就不用自己开。”
这句话说得很坦然,不像炫耀,反而有一点自嘲。
周序宁笑了一下。
周予峥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有安排吗?”
周序宁抬眼。
“还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他说,“就当我这边把那天的事补一下。”
这个理由给得很周全。
不是私人邀约,也不完全是工作安排。更像是他顺手把一个没收尾的小事故,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收掉。
周序宁停了一秒。
她当然知道,这顿饭不只是事故。
但她也知道,这个理由足够放在台面上。
“好。”
周予峥这才站起来。
他把桌上的文件顺手收了一下,没有催她,也没有刻意等她,节奏刚好卡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他伸手把门打开,侧了一点身,让出空间。周序宁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餐厅选在公司附近一条安静的街上。
是家中式融合餐厅,做得比较精致,环境不夸张,灯光和桌距都留得刚好,不吵,也不显得过分正式。
中午这个时间,人不算多。
坐下来后,服务员先把菜单递给周序宁。
周予峥往她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看你喜欢吃什么。”
停了一秒,他又补:
“工作日中午不喝酒。”
她扫了一眼菜单,选了两道清淡一点的菜,又加了一个主食。点完之后,把菜单往对面推了一下。
“你看要不要再加点。”
周予峥接过去,补了一道菜。
“差不多了。”
服务员离开之后,两个人中间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周予峥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