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写的时候,只觉得“转变”是一个模糊的词。江辞却能立刻帮他找到具体发生过的事。好像他这一路怎么变的,江辞都记得。
许惊蛰声音低了一点:“老师,您记性真好。”
江辞说:“这些是你做过的事。”
许惊蛰心口发软:“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所以要写下来。”
许惊蛰点点头,认真把江辞的话记下。两人就这么改了半小时,江辞帮他理结构,许惊蛰负责把口语化内容改成能放进作品集的表达。改到“反思与不足”时,许惊蛰写:“前期对项目价值认知不足,存在一定被动参与和表达随意的问题。”
江辞看了这句:“表达随意?”
许惊蛰咳了一声:“委婉说法。”
江辞:“可以写具体一点。”
许惊蛰打字:“前期容易用玩笑弱化问题严肃性。”
江辞点头:“这个更准。”
许惊蛰叹气:“江老师,您真的很擅长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这是反思。”
“反思和耻辱柱只有一步之遥。”
江辞看他:“那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许惊蛰想了想:“会,但少了。”
“这就够了。”
许惊蛰抬头看他:“真的?”
江辞说:“人不会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你只是学会在该认真的时候认真。”
这句话让许惊蛰安静了几秒。
他以前总觉得成长就像换一个版本,把旧的毛病删掉,重新安装一个靠谱的人格。可江辞说得好像没那么残酷。原来的他不用被扔掉,只是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收一收,在重要的事情上站稳。
许惊蛰忽然笑了:“那我还是可以欠揍?”
江辞看着他:“适当。”
“您对‘适当’这个词真的很执着。”
“因为你需要。”
许惊蛰低头继续改,嘴角却压不住。
晚上八点,作品集初版终于写完了三分之一。许惊蛰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正经人。”
江辞说:“今天像。”
“那昨天呢?”
“也像一点。”
“前天?”
“看情况。”
许惊蛰不满:“您夸人怎么还带折扣?”
江辞合上电脑:“留点进步空间。”
两人一起下楼时,风有点大。许惊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缩了缩脖子。江辞看了他一眼:“冷?”
“还行。”
江辞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他。
许惊蛰愣住:“干什么?”
“戴上。”
许惊蛰看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心跳忽然快了。他没立刻接:“江老师,您这个行为已经不太像辅导员能力了。”
江辞看着他:“那像什么?”
许惊蛰卡住。
江辞没有逼他,只把围巾递近一点:“你明天感冒,会影响申报书修改。”
许惊蛰接过围巾,嘀咕:“您真会找理由。”
围巾上有江辞身上那种很淡的气息,干净,安静,像冬天办公室里一杯没喝完的热水。许惊蛰把围巾绕上脖子,耳朵热得厉害。
江辞问:“还冷吗?”
“不冷了。”许惊蛰低头看路,“甚至有点热。”
江辞笑了一下。
回到宿舍,程砚一眼看到围巾,立刻从椅子上转过来:“这谁的?”
许惊蛰把围巾摘下来,小心搭在椅背上:“公共保暖物资。”
程砚看了一眼围巾,又看了一眼许惊蛰红得很明显的耳朵:“江辞的?”
许惊蛰没有否认,只说:“明天还。”
程砚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从伞到糖到围巾,你们这是在收集恋爱道具吗?”
许惊蛰拿起桌上的书:“你再说?”
程砚举手:“不说了。就是提醒你,围巾最好别洗,洗了味儿没了。”
许惊蛰这次连书都没扔出去,直接站起来追着他打。
闹完以后,他坐回桌前,看着椅背上的围巾,心里又软又乱。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作品集,在“个人收获”下面打了一句:“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我开始理解,可靠不是完全不出错,而是在问题出现后愿意承担、修正并继续向前。”
他看了很久,没有删。
然后他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