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想回家了。
不是玉府。
而是回那个住了五年的清晏别苑,回到她的丈夫身边,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回去。
那是她的家。
是她成婚后的家。
是她与丈夫和孩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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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别苑。
青玉城下了场雪,冬天便算是过了。但到底是早春,又是傍晚,天还有些凉。
宣戎站在屋檐的回廊下,动也不敢动。他是练家子,穿着稍微厚些的春衫,也不冷,甚至冒着汗。这汗不是热,而是愁。
他望向庭院中央,清晏别苑的主君披着厚厚的纯白大氅,站在大水缸前,临水自照,时不时虚弱地咳嗽两声。
宣戎很急,急得不行。可是祁寅川嫌他烦,嫌他碍眼,怎么都不让他过去。
他耳力好,隔着老远,还能听见祁寅川低声的询问:“宣戎,你说,我长得不好看么?若是好看,阿玉怎么舍得就这么撇下我?”
不等宣戎回答,祁寅川兀自转了个身,又去看庭院里枯败的银杏。
初春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只有些许小小的嫩芽。不仔细看,什么也没有。
“呀。”祁寅川哂笑一声,“这银杏长得丑极了。”
宣戎:……
他怀疑祁寅川疯了,就跟冷宫里失宠的妃子似的,悄无声息地疯了。
这位主子当了怨夫之后,简直面目全非,怨气冲天。他整天没事找事,庭院里能数落的东西,都被他数落了个遍。
唉。
夫人与主子闹别扭,遭殃的始终是他们。
本来他还以为,十月初回到了清晏别苑,一切都会好。
谁想到,夫人陪她那待产的姊妹,住在了玉府。她那姊妹也不知为何,竟害怕主子,主子只好灰溜溜离开。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现下已经是二月初二了,主子和夫人才见了零星几面。
他偶尔会怀疑主子哪一天神志不清,做个小人布偶,扎夫人的那位姊妹。
当然。
也或者,是主子前世上辈子做的孽,才使得这位姨妹今世来报仇雪恨。
就在宣戎胡思乱想时,洒扫前院的小厮跑了过来,欢天喜地地禀告:“主君,玉府的人来说,娘子回来啦,在路上了,快要到别苑啦!”
祁寅川僵在了原地。
玉微瑕进来的时候,没见祁寅川。
她停在原地,厨房忽然传来声响。紧接着,祁寅川带着一身的面粉气,走了出来。他被面粉呛着,还咳了几声,脸上甚至沾着点面粉。
这样的他柔和极了,看见玉微瑕,他的眼中猛地迸发出光亮,玉微瑕想装看不见也不成。她垂下了头,有些局促和扭捏。
祁寅川却落落大方的,好似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龃龉。
他轻声细语的,像是把她当作了姮娘:“……回来啦?”
不问缘由,不问这些天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句“回来了”。
玉微瑕的心被重重撞击了下,愧疚随之盈满。
她扬起脸,凝望着不远处沾着面粉的祁寅川。
……像贤夫良父。
她朝着祁寅川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轻盈极了。
“别动。”
她说。
她轻轻地抱住了祁寅川,面粉也沾到了她的身上,可她并没有介意。
祁寅川身形一凝,双手悬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祁寅川才松开了嵌在掌心里的指甲。他动了动双手,悄悄地环抱住了玉微瑕。
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祁寅川舒了一口气,真正放下心来。
“……回来就好。”
他呢喃着。
他会是个好丈夫。
也会是个好父亲。
这是属于他和玉微瑕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