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文炤跑到机械人充电室吸引任岩,燏才想明白问题所在,徐文炤让它删掉处理的排班表,不只是为了切断任岩的线索,更是她要以此为砝码和任岩谈条件。
“怎么会?”徐文炤抻了个懒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芝奇说的很对,要把朋友弄的多多的,把敌人弄的少少的。
“严锋死了,任岩被调职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不论如何,任岩都还是一个有实体的人,并非不可战胜,不可知晓。沈钦和燏这种不受□□束缚的生命,更让人不寒而栗。
蔚蓝的天空中,一片黑羽突兀地翻飞穿过。
徐文炤目光凝滞,扭头看向一旁的树林,语气严肃道:“张玲和拙刃情况怎么样。”
“他们还没有苏醒,附近没有出现其他人。”
海关总署附近的树丛茂密,指不定其他地方还藏了黑袍人。
注射的肾上腺素被代谢得差不多了,徐文炤能感到精神在溃散,她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躺下,亢奋退却后,给她的身体留下了一地鸡毛。
肌肉酸痛不已,搅拌器把她的大脑打成浆糊,连带着骨头都在发烫。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张玲还在树林里。
浮空车到位后,徐文炤佩戴好装备武器后,马不停蹄赶往树林。
“随时准备来接我。”
她已经做好准备,但凡情况不乐观就带着张玲拙刃逃跑。
浓郁的腥臭味在林间发酵,不同于普通血液的铁锈味,黑袍人的血散发着一股厚重的糜烂味,比尸臭更让人难以容忍。
尤其是现在,面罩都掩盖不住周围的气味。
黑袍人流了很多血。
“窣窣。”树叶无风自动地扇动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文炤毫不犹豫地向抖动的树冠开炮。
脉冲炮势不可挡地荡开树丛,树冠整个被徐文炤削烂,绿叶从中心炸开向四周散开,一团黑影从中飞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向徐文炤身后掠去。
还没等徐文炤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上了。
“火气这么旺?”漫不经心的女声从肩后传来。
熟悉的腔调和音色。
是李芝奇。
徐文炤不敢回头,李芝奇的突然出现比黑袍人更吓人,她只能讪讪道:“老大...”
“你还知道叫我老大?”李芝奇啧了一声,“背对着我干嘛?转过来。”
徐文炤无言以对,呆愣地转了一圈,她的关节酸胀,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差点栽倒。
“徐文炤...”燏的提示还没播报完,就被李芝奇上手关掉,连带着终端也被李芝奇摘下来。
“我看沈钦才是你老大啊。”
“他让你调查福音生物?”李芝奇不含糊,开门见山地点破了徐文炤。
事到如今再抵赖也没有意义了,徐文炤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是也不是。”
“就算他们不找我,我也会调查下去的。”
与其说被沈钦选中参与调查,不如说是徐文炤利用他加快调查进度。
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果没有燏和沈钦的帮助,她很难查的这么迅速。
李芝奇没好气道:“那你挺有能耐。”
“你知道刚才我宰了多少个黑袍人吗?”
徐文炤双手抱在一起,她愣愣地环顾了一圈,没有见到黑袍人的身影,只闻到臭味,于是摇了摇头。
“整整15个。”李芝奇冷哼一声,却见徐文炤的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下去,额头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汗,“你怎么了?”李芝奇声音急切。
“呼...”徐文炤气喘吁吁地呼出一口气,浑身的骨头像被打碎后乱七八糟地拼在一起,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占据了她的大脑,挤兑走她的理智和感知。
“文炤!”
李芝奇模模糊糊的像隔在海平面上。
她撑不下去了,气若游丝道:“张玲...还在,树林里...”
张玲和拙刃是她打晕的,他们要是出了任何差错,徐文炤无法原谅自己。
知觉在说完这句话后殆尽,最后清醒的一秒钟里,她只感觉到太阳的迫近,身上变得暖洋洋。
浮空车驶来,停在李芝奇跟前,缓缓打开车门。
冰冷声音从车内传来:“李芝奇。”
李芝奇面色冷冽,让徐文炤平躺在后排,把她终端上的外脑取下,扣在自己终端上。
“沈钦,你是脑残吗?”燏从来不会喊她大名,李芝奇点名道姓直接骂道。
沈钦没有应答李芝奇的人身攻击。
“张玲在哪。”李芝奇坐在驾驶座上,猛地关上门,解除了自动驾驶模式。
燏短暂地夺回说话权:“离这里200米。张玲和另一位猎人已经醒了,我的战斗微机在看护他们。”
李芝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视镜,徐文炤痛苦地皱着脸,汗水打湿了额发和脖颈,“保护他们安全离开。”
浮空车被李芝奇开出了火箭的架势,这个点的洛琼斯没有那么多车辆,李芝奇开着车在最高一层的立体交通道飞驰,刮过的风带着智能蜂群都难以维持平衡。
“李芝奇,开慢一点,你超速了。”
他一开口,李芝奇就知道是沈钦在说话,让人一肚子火气。
“关你毛事?你都撂挑子去当那棵死树了,就安静一点,少对正常人的事情指手画脚。”李芝奇的后槽牙几乎咬碎了,“你就非要招她去查?”
“就算我不引导,她也会调查福音生物。”
“而且,我们需要通过这次调查任务观察她的身份。”
李芝奇直视前方,郑重道:“这很重要吗?”
“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她为什么要向我们证明她的身份?”
“就算她真的不是徐文炤...”李芝奇眼神落寞,停顿片刻后说道:“我也会保护她。”
过了几秒钟,沈钦问道:“你觉得你能保护她多久?”
李芝奇没想到沈钦会问这个问题,但她回答得很干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