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不记得了。”
他的舌苔很重,准确来说不是舌苔,而是霉菌,大片的白色菌群占据了他的口腔,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得很黏糊。
“你还,有事,吗?”
徐文炤瞥了一眼玄关旁边的缴费码,摇了摇头:“没事,麻烦你了。”
“对了,这两个包子请你吃。”
“谢谢。”少年眨了眨眼,木然地道谢,随后关上门。
徐文炤操作着终端打开缴费系统,填入了缴费码。
澄湖公寓1502,水电有效期2126年8月24日。
每次缴费都只管一个月,今天的7月29日,少年是5天前缴费的,也就是说他被感染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天,他是受害者,不是源头。
门上出现了一个小黄点。
猫眼透出了里面的光。
徐文炤想起刚才少年打开的门上,并没有猫眼盖。
少年早就知道自己的行动了。
他提前走到了门边,通过猫眼看徐文炤的动作。
徐文炤看了一眼门和墙缝隙里被夹断的菌杆,蘑菇掉了一地,徐文炤把简易防护服的盒子扣在衣服上,两把枪和异变值检测器被她插在防护服的侧兜里,她蹲下来抓了一把蘑菇。
“是你们在告密?”
隔着防护服,徐文炤没有办法和蘑菇产生共鸣。她手指碾烂蘑菇,沾满了黏液。
楼梯间外风雨交加,玻璃被雨滴打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大雨里乌鸦栖在树枝上,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血红光芒。
徐文炤猛然回过头,看向刚才经过的窗户,窥视感再一次笼罩了她。
她找不到这种窥视感的具体来源,只能踢了一脚墙角的蘑菇,试图让它们安分一点。
每往上爬一步,空气就越湿润,徐文炤感觉自己的衣服全被打湿了,黏糊糊地贴着身体。
霉菌像地毯一样在地上生长,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这里生活,地板被开关门刮出一道道弧线,对联下方被霉菌染出紫紫绿绿的污渍。
墙壁在徐文炤的敲打之下凹陷出一个小窝,过了一会儿又回弹起来。
等解决突变体,她要在镇秽里给安管部汇报澄湖公寓的情况,想办法让这里的居民迁走。
徐文炤打开她在楼下拍的照片,澄湖公寓最上面的几层都没有开灯,连公摊区域的的灯都没有开。
她打开了终端的照明灯,徐文炤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矿工,区别在于她只是拿着竹签扒东西。
菌落越来越厚了,但是种类也变得很单一,都是白色的菌丝。
2902的门敞了一条缝,其他几间房间都关的很严实,就连门缝都被霉菌填满了。
徐文炤拿出喷火枪,烤掉了门把上的霉菌,把门锁烤到发白后,拿出电磁枪,打烂了门锁,以防有人把她反锁在里面。
白色的霉菌就像厚厚的防尘布盖在家具上,徐文炤在地上留下一大串脚印,她怕喷火枪破坏菌落下的物品,伸出手拨开桌子上的菌丝。
一个白色的圆柱体被她不小心掀翻,掉在地上被包裹住。
她捡了起来,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药瓶,是在2098年生产的治疗哮喘患者的特型药。
标签上刻着福音生物的logo,一条双头蛇缠拐杖上。
又是福音生物。
徐文炤手臂像雨刮一样扫过桌面,一堆药瓶掉在菌落上。她挨个捡起来,擦出标签上的内容,全部都是哮喘药,药瓶上的编号连在一起,刚好30瓶药,患者是大批量购入的。
无一例外,每一瓶都是空的。
药物的有效期只有3年,桌上的药瓶一直没收,很可能的2902一直没有新的住户。
徐文炤若有所思地看向大门。
门缝是一直打开着,还是有人在引导她。
或者说,突变体来过。
澄湖公寓的布局很简单,开放式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客厅也充当卧室的功能,只有厕所是独立的。
她走到床边,脚下踩到几块不平整的地砖,徐文炤弯腰扣了一下,发现脚底踩了几本书。
虽然现在还有纸质书贩卖,但大多数人都不会购买,既不如终端阅读方便,也不如它便宜。
书皮和里面的内容都被长期的潮湿泡发了,看不出书名,书页里还染了许多红色的墨渍,大概是书主人做的批注。
徐文炤把书放在桌上,扒开床头柜上的菌丝,和木质地板比起来,床头柜的材质是碳化木,虽然也被水汽泡得发胀了,但是研究能看清楚上面的木质纤维。
徐文炤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一把手工刀静静地躺在一片深凿的字迹里。
字迹从里到外逐渐变得模糊,原本硬朗的笔画变得软绵绵,密不透风刻痕不断地重复着四个字:我叫柯乔。
直到最后一行。
我叫柯我叫我...
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