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无法切实地体会丹娜的处境。

郭雯擦掉眼泪，整理皱巴的衣服，站了起来，“我要离开了，我还要给杜伯特交差。”

任珏：“杜伯特已经知道诺安被替换的事情，你回去就是找死。”

郭雯苦涩道：“我不回去，研究所里其他机械人也会死的。”

张玲面色一沉：“也是诺安的复制体？”

郭雯点了点头。

任珏：“带我们过去。”

徐文炤起身，手轻轻搭在丹娜的肩膀上，她在等待丹娜开口。

“我和丹娜马上来。”

有燏在暗中协同，任珏和张玲没有多说什么，嘱咐完徐文炤路上小心，跟着郭雯离开了监控室。

丹娜静静地望着墙面，机械蓝血从眼角溢出。

徐文炤伸出手擦拭掉她的眼泪，指腹被灼出红痕也没有收手。

丹娜的涂装被蓝血烙出细细的孔，她看向徐文炤，眼神疏离。

“你会阻止我们离开吗？”

徐文炤和丹娜陌生的目光对视，她反复斟酌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不想欺骗丹娜。

丹娜低声道：“我明白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甩开徐文炤的手，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我们走吧。”

燏蓦然出声：“顶楼的监控权限被入侵了，我的信号被屏蔽了。”

霎时间，监控室中红灯闪烁，警铃大作。

“紧急戒备——紧急戒备——！”

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声音急促：“检测到顶楼非法入侵！监控室，同步现场情况！”

“监控室请回答，监控室请——”

子弹贯穿他的大脑，溅出蓝色的脑脊液。

外部入侵？

丹娜摇了摇头，主动告诉徐文炤：“不是陈彤姐她们。”

会是李芝奇吗？

徐文炤终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她：队长，我们已经控制住研究所的监控室了。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李芝奇的回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两个字：快跑。

徐文炤眼皮一跳，立刻将电磁炮调节至最大功率。

燏明白了她的用意，提醒道：“监控中心损毁，我无法继续为你侦察周围情况。”

徐文炤毫不犹豫地炸掉了监控中心的控制台。

楼顶的机械人虽然死了，但洛琼斯已然陷入混乱，其他驻守的机械人一定也会有所行动。

她不能一直待在监控室，她要确保自己离开后其他人也接管不了控制台。

徐文炤抓住丹娜的手，甩开监控室的大门后，监控室正对面的电梯门已到负1楼，她们没时间了。

“先进去。”徐文炤推开冷藏室旁边房间的门，和丹娜躲了进去。

这里的温度不如冷藏室低，但也并不舒服，福尔马林的气味刺激着徐文炤的鼻腔，她看着四周排列整齐的铁柜，心脏砰砰作响。

徐文炤握住其中一个柜子的把手，深呼一口气，拉开。

一具头盖骨被锯掉的尸体躺在里面，脑组织已经全部掏空了，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脑袋。

徐文炤关上柜门，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胃像被人攥紧的纸团，食糜全部被挤到喉咙里，她的喉咙苦的发干。

眼下不是崩溃的时候，徐文炤只能克制住生理上的恶心，强逼着自己站起来。

隔壁冷藏室的门被撞开了，几秒钟后，渐近的脚步声传来。

巨大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铁门被人猛地推开，全副武装的战斗型机械人手持冲锋枪站在门外，徐文炤即刻发射出激光弹。

机械人猝不及防地被掀翻在地，它们没有进行仿真涂装，而是在机械体材料上下了功夫，远距离的电磁炮并没有对它的机体造成切实的伤害。徐文炤拉着丹娜立刻跑了出去。

“走楼梯！”

徐文炤快到楼梯间时，回头又给站起来的机械人补了一炮，阻拦他们的脚步。

【监控最后一次拍摄到杜伯特是在哪？】

“监控没有拍摄到杜伯特的踪影，但是刚才郭雯是从13楼下来的，我想杜伯特应该还在那。”

【让战斗微机直接进入研究所内，掩护我们。】

她要去13楼，必须劫持杜伯特逼迫他停下攻击。

“哐——！”

4楼和5楼的安全门被踹开，战斗机械人一前一后包夹住二人。

“搂住我！”

徐文炤戴好刚毛手套，带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丹娜，在墙上爬动，弹孔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们的移动轨迹。

徐文炤上到夹层的平台上，在栏杆的缝隙里用电磁炮驱赶开4楼的机械人。

丹娜站起来灵活地躲避着5楼机械人的子弹，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枪，打在对方的腕关节上，冲锋枪掉在地上，一路滚到她脚边，丹娜握住握把抵在肋骨上，子弹密密麻麻地飞出将包夹她们的机械人打倒在地。

赶来的战斗微机打飞了潜伏在6楼的机械人，安全门被机械人倾倒的躯体撞开，被打成一块人形废铁的机械人倒在地上发出电路故障的滋滋声。

丹娜抓起徐文炤的手臂，带着她一口气冲到了5楼和6楼的平台上。

拐弯的一瞬间，丹娜看见机械人高举着截断的手臂，正对着她身后的徐文炤。

丹娜纤细的的手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机械骨骼交错啮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徐文炤被提了起来，她的脚背直冲冲地刮过台阶，整个人扑倒在楼梯间。

徐文炤目眦尽裂，声嘶力竭：“丹娜！”

顷刻间，炮弹打穿了丹娜的身体，金属碎片和蓝血肆意地从她的身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