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放毛巾的架子在水池旁边,按正常来说,应该转身走过去拿,但是现在门边站着个人,还是前任。
安宓小心的后退着,叶长宁又不满意了,撇开嘴,用小小声又足够让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又不是没看过。”
安宓脚步顿住,她想她可能知道叶长宁的想法了,她不动手,打算用这种方式折磨安宓的自尊心。
她应得的,她满足她。
安宓闭上眼深呼吸一下,转身面对面走向毛巾架,拿下蓝色毛巾,又面对面擦身体。
叶长宁低垂着眼,仔细看她右腰上的疤痕,侧面靠下,看上去有半个巴掌长,看着不太凸,但不知道当初到底伤得有多深。
被盯着看小腹,安宓的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着眼,脸颊通红,很明显不是被热气蒸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红色,是羞耻。
但事实证明,安宓对叶长宁的忍耐度比自己想得还高,这个羞耻的百分比占比中,羞占百分之九十九,耻只占百分之一。
就如叶长宁所说,也不是没看过。
把毛巾挂回去,套上睡裙,摘下抓夹,做好这一切,安宓才说:“我洗完了。”
没说自己要出去,没说要干嘛,意思是问叶长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没给她内衣,只给了睡裙,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叶长宁知道她难堪,但她也很生气,赌气一样说。
安宓呼吸一个来回,抬起眼看她。
两个人在浴室冷白的灯光下对视,无声的对峙。
为了让自己的五官不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安宓保持着冷脸,那双常态凉薄的眼睛就直直地看着叶长宁。
那双眼睛里的凉意让叶长宁觉得难受,鼻头发酸,眼眶发痛,她先结束了这场不明所以的对峙,转身出了浴室。
然后拿着睡裙又走进浴室,发现安宓还站在原地,一手撑着水池边,半垂下头,有些发尾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脖颈侧着,鲜少出现的脆弱又出现。
叶长宁淡声说:“我要洗澡,你也要看吗?”
“需要吗?”这也是惩罚的一环吗?让她看叶长宁好像不算什么惩罚,她确实很想她,多看两眼也好。
“随你,反正都看过。”叶长宁赌气的说完,绕过她自己走进去脱衣服洗澡。
语气不太好,应该是不想让她看。
于是安宓把门关上,没转身,面对着门发呆,水声停止时,她侧眼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发乱着,又白又瘦,像鬼。
可能她已经死了吧,不然怎么可能见得到叶长宁。
安宓无力的闭上眼睛,听着水声响起又停下。
叶长宁一直看着她,她的身子明明那么瘦,但是借力在水池竟然一动不动,连转过身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委屈的心情又涌上来,把沐浴球往地上狠狠一丢,溅起水花,滴落到安宓小腿上。
安宓还是没回头,叶长宁气冲冲的走过去,捡起沐浴球,又自己走回花洒。心下又气又委屈,都不哄她,她都丢沐浴球了都不哄她。
叶长宁狠狠拧沐浴球,拧了好一会才冲干净泡沫。
穿好衣服之后开门,扁着嘴,但声音装得很冷漠:“你还要站在这里吗?”
安宓斟酌着开口:“如果你需要。”
如果这是惩罚,那她可以接受。
她早就说过,叶长宁给的一切她都可以接受。
叶长宁鼻头发酸,道:“我需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安宓抬眼看她,又看见她微红的眼眶,抿了抿唇说:“你说,我都可以给你。”
心脏可以命也可以,什么都可以。
她这么无力又脆弱,让叶长宁忍不住想哭,她后撤一步,转过身吸了吸鼻子:“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餐桌上连咀嚼的声音都听得见。
安宓比以前吃的更少,更慢,没吃几口肉,昨天也是,碗里的饭吃了和没吃一样。
她就一直跟在叶长宁身后,感觉自己像个幽魂,缠着放不下的人。又想,如果死后真的可以一直看着叶长宁就好了,在不给叶长宁带去麻烦的前提下。
床上的两人平躺,像躺尸,周围也安静的像墓地,可能比墓地还安静,因为墓地起码还有风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叶长宁一直忍一直忍,忍得受不了,她今天不知道真相就睡不着觉,但是安宓一直不说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偏偏安宓从到家就全程都很乖顺,叶长宁说什么是什么,一点逃跑的表现都没有,搞得叶长宁下午想得那些强制手段都废了。
虽然她还是很不放心,想把她绑起来,但她总不能把这么乖顺的安宓绑起来吧?那安宓真生气,哭了怎么办?人家都没有想要逃跑,自己就搞绑架,这不神经病吗?!
现在安宓不说话,她又生气又拉不下面子,但凡安宓给她一句话一个开头都可以,她可以自己把话题引过去,但安宓就是不说,为什么不说?
四年前她花树下就喜欢自己了也不说,自己表白她还要问自己为什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喜欢她啊?!谁不喜欢安宓啊?!
越想越郁闷,叶长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左右翻滚,跟生气的小孩引大人注意一样,搞出特别明显的动静。
安宓躺在这个房间有些忐忑,不知道叶长宁要干什么,但想想叶长宁给的她都能接受,就又安心下来,起码是叶长宁的地方。
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才八点不到就有些困了。
但身边的叶长宁一直在来回翻身,动静还不小。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因为刚刚快睡着了,嗓音有些黏糊:“你怎么了?”
她越来越担心是不是精神问题,在很多精神疾病里,失眠都是常见的症状。
听见她声音,叶长宁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打扰她睡觉了,想起那些安眠物品。
她心下后悔一秒,第二秒又理不直气壮、故作冷漠地说:“你觉得呢?”
“失眠?”安宓一边不想去想,一边忍不住思索着叶长宁现在状况和哪个疾病比较接近。
昨天确实失眠了,天都亮了才睡,但现在不是,叶长宁想知道真相,还有些想上手,她想摸摸那条疤。
见到安宓之后她就反反复复想安宓的事,尤其是今天总是想她腰到底伤的重不重。
洗澡的时候看见了,可目测的终究只是目测,也不知道那条疤到底多凸起,具体有多长。
又不能直接摸,显得很像变态,今天已经很无理取闹了,她怕把安宓惹生气了。
叶长宁好像又回到当初没在一起时,想拉近距离,又怕安宓生气所以蹑手蹑脚。
她还是忍不住,反正安宓也已经先找她说话了,还关心她是不是失眠,她的面子不要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把自己说服好了,叶长宁就直接开口问:“你腰伤是为什么?”
安宓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个,但又想起她的状态,还是先回答她:“前段时间,不小心被刺到了。”
叶长宁缓缓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夜里格外亮。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不小心刺到?这得多不小心?糊弄她糊弄的这么明显,草稿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