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说,“你带着沈时川来找她,就真的是救她?”
林晚清还没开口,床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林母像被什么呛住了,整个人都弓了起来。陈医生不在,韩警官身边的人立刻去按呼叫铃,按下去却半天没反应。
“这层铃断了。”沈时川已经快步走到床尾,抬手看了眼输液架,脸色一下变了,“针里加过东西。”
林晚清脑子“嗡”的一声。
那根透明输液管里,还残着一小截没滴完的液体,颜色比普通营养液深了一点。
顾景深眸光一沉,立刻开口:“不是我加的。”
“你当然会这么说。”沈时川嗓音冷得发硬,“地下层有新鲜镇静剂安瓿,七层病房里就接着用。顾景深,你真当别人都查不到?”
顾景深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脸上头一次露出一点近乎疲惫的神色:“我如果不让她镇静下来,她今晚就会被下面那套流程直接带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守在这儿?”
林晚清手指一顿。
顾景深顺势把那几页纸往前一抬。
“你自己看。”
韩警官一把夺过去,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来,直接递给林晚清。
纸页最上面是云庭内部合作留观评估表,下面夹着一份“继续封闭观察建议”。理由写得冠冕堂皇——病人意识混乱,存在冲动离院与自伤风险,建议暂不开放家属探视,转交合作康复中心做二十四小时观察。签字栏里,一处是值班评估意见,一处是家属代签,一处是院办夜间备案。
家属代签那一栏,已经写上了顾景深的名字。
院办备案还空着。
也就是说,只要今晚把这一页交上去,盖个章,明早她妈就会再一次从人前消失。
林晚清指尖发冷,目光却死死钉在底部另一行字上。
合作转入地点:南山康复院临时封护区。
南山。
不是云庭。
是她父亲便签背面写过的那个地方。
林母忽然抓住她手腕,像是怕她看不懂,拼命摇头:“那不是……医院……晚清,别去南山……谁带你去都别去……”
她嗓子哑得厉害,一句话说完,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林晚清眼眶一下发烫,俯身抱住她,声音发颤,却压得很稳:“好,我不去。你先别说话。”
顾景深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喉结很轻地滚了滚。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把她送走。”他低声说,“我是来拖时间的。”
韩警官冷笑:“拖给谁?”
顾景深没答。
下一秒,走廊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刚才追出去的便衣折返回来,气还没喘匀:“韩警官,楼下有人在断电闸,车已经开到后门了,不止一拨人!”
病房里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们不是唯一找到这里的人。
地下层被翻出来,七层暴露,真正急的人终于动手了。
韩警官立刻下令:“带病人走!先下楼,车别走后门,走西侧小门!”
“不能走电梯。”沈时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灯已经开始,“一断电,困在里面就是死路。”
林晚清刚要扶林母起身,顾景深却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去拔输液针。
“你干什么!”她猛地挡住。
“她现在站不住,拖着针更走不了。”顾景深的手停在半空,眼里压着火,“晚清,你信不信我都随你。再耽误三分钟,她连这层楼都出不去。”
沈时川已经绕到另一侧,利落按住针口,拔针、止血、把人从床边扶起来,动作快得几乎不给任何人争执的余地。
林母刚站直,双腿就是一软。
林晚清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沈时川已经半蹲下身:“阿姨,得罪了。”
他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林母伏在他背上,虚弱得厉害,手指却下意识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像是认出了这个人,也像是认出了很多年前那条黑得看不见头的路。
她贴着他的耳侧,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你答应过……不让她进南山……”
沈时川背脊猛地一僵。
林晚清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看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沈时川却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句:“这次不会了。”
话音刚落,病房外的灯“啪”地灭了一半。
整层楼一下沉进昏暗里。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门被撞开的巨响。
韩警官抬手就推顾景深:“你跟我一起走,路上慢慢说清楚。”
顾景深被人扣住手腕,却没挣,只是在经过林晚清身边时停了一秒。
黑暗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南山不是终点。”他说,“林父死前最后想拦的,也不是云庭。”
林晚清还没来得及追问,楼道口忽然亮起一束刺眼的手电。
强光直直打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有人喊:“七层在这边!”
下一秒,第二道门被人从外头重重关死,锁舌咬合的声音脆得像一记惊雷。
他们被堵在这一层了。
而林母伏在沈时川背上,发抖的手已经摸进他外套口袋,塞进来一张被汗水浸湿、揉得发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