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者说,她拦了,但没拦住。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呼吸很重,伤口牵得肩背发颤,还是站到了林晚清身侧。
林晚清看着他,胸口那口一直悬着的气忽然落了一半,又被更硬的东西堵住。
她不该在这时候松口气。
可她就是松了。
顾承越看到他,眼里那点平静终于裂开。
“你来得比我想得快。”
“你废话太多。”沈时川看都没看他,目光先落在林晚清按着林母手背的手上,确认那袋药已经停了,神色才稍缓一点。
“你怎么进来的?”林晚清低声问。
“翻窗。”他说得很短。
她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掌心全是玻璃渣划出来的血口子。
顾承越忽然笑了声。
“还是这副样子。明知道自己快站不住了,还要往前冲。”
沈时川这才把视线移过去。
“你也一样。当年从病房里拿了东西,不走远点,非得回来继续演。”
林晚清倏地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是他?”
病房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沈时川喉结动了动,没立刻答。
顾承越替他开了口。
“他不止知道。”顾承越盯着沈时川,语气慢慢压下去,“当年,是他把我放进去的。”
这句话落地,像有人在病房中央砸了一把铁锤。
林晚清指尖狠狠一缩。
她转过去看沈时川,眼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松动一下全僵住了。
“什么意思?”
沈时川没躲她的眼神,唇线绷得很紧。
“那天晚上,病房外面有人守着。我进去时,看见顾承越在楼下。”他声音沙哑,“他跟我说,是你爸让他来的。”
“你就信了?”
“我那时候没得选。”沈时川盯着她,像每个字都带着血,“我外婆在手术室,钱卡在他们手里。我只要拖他五分钟,人就下不来台。”
林晚清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顾承越。
是因为沈时川说这句话时,眼底没有半点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
他在把那晚最难看的那一面,硬生生撕给她看。
“所以你放他进了我的病房。”她问。
“是。”
“你知道他会拿走什么吗?”
“不知道。”沈时川声音低得发哑,“我只知道,那袋东西不能落到顾景深手里。”
顾承越冷笑:“你倒会给自己找补。”
“我至少没拿着一个死人托付,转头去跟顾景深做交易。”
顾承越脸色倏地沉下去。
林晚清猛地看向他。
“你把原件给过顾景深?”
顾承越没说话。
没否认,就是默认。
林晚清忽然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搅,手脚都在发冷。
顾承越却还想往前一步,“我给过他一份复印件,不是原件。原件还在,我要是真想害你,你今天连站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谢你?”林晚清盯着他,声音轻得发飘,“你从我爸手里接了东西,拿去给顾景深一份,又回来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顾承越,你脸皮是拿什么做的?”
顾承越眉心一跳,像终于被她这句话打中了点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到了。”
顾承越脸色一变。
沈时川侧了下头,听见走廊尽头电梯“叮”地一声,眼神立刻冷下来。
“带你妈走。”他说。
“那你呢?”林晚清脱口而出。
沈时川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两个字。
“拦人。”
“你现在这样拦个鬼。”林晚清咬牙,转身就去推病床。
病床轮子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才把车头调过来。
林母忽然抓住她衣袖,气息断断续续:“枕头……下面。”
林晚清一愣,立刻去掀枕头。
底下压着一个很薄的透明文件袋,像是被人提前塞进去的。她手一碰到,顾承越的脸色就变了。
“拿回来!”
他一步冲过来,沈时川抬手就拦。
两个人在门口猛地撞上,顾承越手里的伞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时川肩伤被扯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还是死死卡住他。
“走!”他咬着牙喝了一声。
林晚清没再犹豫,抓起文件袋塞进外套里,推着病床就往另一侧安全通道冲。
走廊顶灯忽闪了两下,骤然灭了一半。
整层楼瞬间陷进昏暗里。
后面脚步声杂乱逼近,有人喊“在这边”,也有人喊“先控住病人”。
林晚清头皮都炸了,推着床拐进安全通道。楼梯间冷风直灌,铁门被雨水吹得咣当作响。林母虚弱得厉害,手却始终没松开她。
“别走电梯……”林母艰难地吐字,“下面……有人守。”
“那就楼梯。”
“晚清,”林母喘了口气,声音更低,“袋子里那份……不是出生证明。”
林晚清推床的手猛地一顿。
“是什么?”
林母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种林晚清很多年没见过的痛色,像要把什么东西硬从胸口扯出来。
“是认领记录。”
林晚清脑子里像轰地炸开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问,身后安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时川扶着门框,半身都是血,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从顾承越身上扯下来的旧照片。
“走不了了。”他呼吸很重,抬眼看向林晚清,声音压得发哑,“顾景深亲自来了。”
他说完,把那张照片塞到她手里。
昏暗的应急灯下,照片上的保温箱里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脚环上的名字模糊发旧,却还能辨出两个字——
不是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