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点头,从怀中掏出鲁师傅给的探测装置——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刻着复杂的刻度,中央嵌着一枚水晶。他小心翼翼地将铜盘靠近阵法边缘。
铜盘上的水晶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白光,然后迅速变成黄色,再变成橙色,最后定格在刺眼的红色。水晶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能量强度……超标了。”林默说,声音有些干涩。
鲁师傅说过,水晶变红意味着阵法已经处于完全激活状态,随时可能引发异变。
“能破坏吗?”徐振问。
林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瓶子里是鲁师傅特制的药剂——混合了硫磺、硝石、雄黄和几种草药研磨的粉末,用水调成糊状。理论上,这种药剂可以污染阵图的颜料,打断能量流动。
“试试。”
他拧开瓶塞,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蹲下身,左手持瓶,右手——滚烫的右手——悬在阵法上方。
纹路跳得更厉害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拉扯。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瓶口倾斜。
暗黄色的药液缓缓流出,滴落在阵图的边缘线条上。
“滋——”
药液接触颜料,冒起一股白烟。暗红色的线条突然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红、更刺眼。
“不够。”徐振说,“多倒点!”
林默将整瓶药液都倒了下去。
药液在阵图上蔓延,所过之处,线条剧烈扭曲,像受伤的蛇。阵图中央的小铜镜突然震颤起来,镜面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但就在这时,林默手中的铜盘爆了。
不是裂开,是爆炸。
水晶炸成碎片,铜盘四分五裂,锋利的金属碎片溅射开来!林默下意识抬手护脸,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左手手背,鲜血涌出。
“林默!”徐振冲过来。
但林默已经听不见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像一根冰锥,猛地刺进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存在感。冰冷、粘稠、充满憎恨,像无数只手伸进他的脑子里,翻搅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的恐惧。
意念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
低沉、嘶哑、带着非人的回响。
“找到你了……”
林默浑身一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右手臂的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纹路像活了一样,疯狂地向肩膀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凸起一条条蚯蚓般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光。
“林默!林默!”徐振拼命摇晃他。
但林默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阵法中央的那面小铜镜。
镜面里,没有他的倒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红。
红雾翻滚,雾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
慈渡庵外,鲁师傅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都是破镜盟的成员,一个叫阿福,一个叫阿贵。两人手里拿着鲁师傅特制的铜镜碎片,紧张地盯着庵门。
庵门紧闭。
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也听不到一点声音。没有诵经声,没有木鱼声,甚至连虫鸣都没有。整座庵庙像死了一样,沉浸在深沉的黑暗里。
“太安静了。”阿福低声说。
鲁师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南,而是指向庵庙的方向,并且微微震颤。
“里面有东西。”他说,“能量波动很强,但……不稳定。”
他站起身,绕着庵墙慢慢移动。庵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防止攀爬。但鲁师傅不是要翻墙,他在找痕迹。
绕到庵庙后门时,他停下了。
后门外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两道,很深,是载重马车留下的。车辙旁边还有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五六个人。脚印的方向指向北方——正是沉镜潭的方向。
“他们转移了。”鲁师傅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车辙的边缘。泥土还是湿的,印痕清晰,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那庵里……”阿贵问。
“空壳。”鲁师傅站起身,看向紧闭的后门,“司马晦不在这里。他带着人,带着东西,去了别处。”
“沉镜潭?”阿福问。
鲁师傅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北方。夜色浓重,看不见远处的景象,但他能感觉到——北方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不是没有星光的那种暗,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暗。
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倒扣在大地上。
镜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
沉镜潭边,红光已经吞噬了半个天空。
铜镜上的裂纹全部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网中央是那颗跳动的、猩红的光点。光点每跳动一次,镜面就震颤一次,潭水也跟着翻涌一次。
司马晦站在镜前,左手鲜血淋漓,但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容。
“晚了……已经晚了……”他嘶声笑道,“镜魇已醒,血祭已成!你们……都要死!”
他右手一挥,匕首划破空气。
镜面上的红光骤然暴涨!
潭边阴风大作,吹得蓝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风中传来无数声音——哭泣声、嘶吼声、尖笑声、诅咒声,层层叠叠,像从地狱深处涌上来的潮水。
然后,它们出现了。
从镜中。
从地下。
从潭水里。
模糊的、扭曲的、影影绰绰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渗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人,又像兽,像雾气凝聚的怪物。它们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扑向萧景琰等人!
“鬼影!”韩猛厉喝,一刀劈向最近的一道影子。
刀锋穿过影子的身体,像穿过空气,没有实感。但影子却猛地一扭,化作一股黑烟缠上韩猛的手臂!黑烟触碰到皮肤,立刻传来刺骨的冰冷和剧痛,像被无数根冰针刺穿!
“啊!”韩猛痛呼,急退。
张五和李七也被影子缠上,两人拼命挥舞武器,但刀剑对影子毫无作用。影子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萧景琰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鲁师傅给的铜哨。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哨含在口中,用力吹响!
“咻——!”
尖锐的哨声撕裂夜空,像一把利剑刺入红雾。哨声所过之处,影子突然一滞,动作变得迟缓。哨声中蕴含的特定频率,似乎对它们有干扰作用。
“有效!”萧景琰心中一振,连续吹响铜哨。
但司马晦已经走到了铜镜前。
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左手,按在镜面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他低声吟诵,声音与镜中的嘶吼声融为一体,“镜魇……降临吧!”
镜面中央的红光,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