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考虑时间,齐星光坐在窗边,盯着创意园区面试官递来的名片。
小公司,低薪,杂事多。但清净,没有常西瑶,没有那些需要“考虑”的人际关系。他本该答应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手机震了震——特别关注的社交平台发来动态提醒。他随手点开,“绘爱工作室”的招聘启事跳出来。
他盯着屏幕,手指僵住。
绘爱工作室。云上眠。肖怡。
他唯一关注的工作室,平时只发签售预告、作品集消息。从未招过人。
他想起停车场她从他臂下钻过的背影,想起办公室里那声清脆的耳光,想起她说的“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恨意还在,像块没拔干净的碎玻璃,动一动就疼。
可他也想起更久的事——豆豆生病的时候,她奔走找医生;生日那夜她攥着他的手腕,眼泪烫得惊人;她喝醉后絮絮叨叨讲于姐、球球、露露,讲她十六岁画的第一只猫。
如果就这样去了创意园区,他们的人生会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再有交集。
他不要这样。
去她手下当助理?被她呼来喝去,看她脸色,等她哪天心情不好再扇一巴掌?
他扯了扯嘴角,不是苦笑,是某种执拗的、近乎莽撞的决心。
那又怎样。
他打开邮箱,附件里躺着最近投了无数家公司的那份简历。没改,没删,甚至连文件名都没换——“齐星光_简历_”。
鼠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
然后点了下去。
【齐星光,江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研究生(保送),曾任校学生会主席。熟练掌握前端开发及数据库管理,持有C1驾照,英语六级,具备基本商务沟通能力。曾获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高校辩论赛最佳辩手、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
当这份简历出现在绘爱工作室仅有的三位员工面前时,露露盯着屏幕,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不是投错了?”
球球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要求上只写了'需熟练驾驶'啊。”
于姐没说话。她先没看简历,只看着附注栏那行小字——“熟悉插画师云上眠全部作品,可独立完成作品数字化归档及展览技术支持”。
“全面得有点不真实。”于姐指尖在附注栏上点了点,抬眼看向另外两人,“而且,是冲老板来的。”
面试定在下午。齐星光推门进来时,三人反应各异。
露露先注意到的是人——身材高挑,浓眉分明,宽大的卫衣衬着宽肩,眉目间带着干净的朝气。她小声对于姐说:“这人长得太给力了。”
球球却盯着简历上那排竞赛奖项,一脸警惕:“咱们招的是助理,不是CTO。”
于姐没接话。她看着齐星光坐下,先开口:“你认识云上眠?”
齐星光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很轻:“我是她的粉丝。关注六年了。”
露露“哇”了一声:“六年?”
他点头,不再解释。
于姐的眼神变了。她没追问,只把协议推过去:“从能力上看,你完全胜任。但这次招聘的只是助理岗位,工作内容很杂,主要是开车、画材采购、布展协助,偶尔需要跟出差。而且我们休假不固定,有活动就得配合调整。”
“这些我都可以接受。”齐星光语气平静,“我刚毕业,没什么负担,出差也没问题。”
球球摸着下巴喃喃:“现在就业市场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于姐适时打断:“但如果你愿意入职,我们需要先签一份协议。”
“没问题。”齐星光答得干脆。
球球和露露却同时低下头,表情有些复杂。
于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齐星光快速扫了一遍——前面都是常规保密条款,不得泄露未发表作品、不传播画师私人动态等等。但最后两条,让他微微一怔。
一条是辞职需提前一个月申请,这很正常。可最后一条——
“协议期内(六个月),若乙方主动辞职,需支付高额违约金。”
齐星光几乎要笑出来:“一般不都是乙方怕被无故解雇吗?怎么到这儿反过来了?感觉我成了你们签约的画师似的。”
露露欲言又止:“其实……我们画师性格有点特别,担心你不适应她的性格。而她,又不喜欢总是换助理。”
“也不是不好,”球球接话,“就是……就算关系不错,她可能也显得淡淡的。不太热情。”
齐星光心想:没人比我更懂她有多“特别”了。嘴上却只说:“艺术家嘛,总有点个性。我还曾被艺术家扇过一巴掌了,但是我都理解她了……”
三人又是面面相觑,露露赶忙解释,“这个你放心,我们老板从不打人。”
齐星光撇了撇嘴,如果他们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
“工资也从不拖欠的。”球球赶紧补充。
“那很好。”齐星光点头,随即抬眸,“但我也需要加一条。”
三人又是一愣。
“协议应该对等。既然你们要求我六个月不能辞职,那我也要求加上:六个月内,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雇我。”
于姐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她追问:“你确定?这意味着即使……你和老板处不来,也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