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谈。”
她终于抬眼,“我们之间没有需要解释的关系。”
齐星光指尖发凉。
肖怡冷笑。“周旋在不同人身边,左右逢源,很有成就感吗?”
他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她口中。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忽然泄了。
齐星光忽然笑了,笑意苦涩又颓然,带着彻底的无力与自嘲。他摊开双手,彻底放弃辩解:“对,我就是个浪子。”
“我色诱了你,也色诱了ET副总裁,我恬不知耻靠女人往上爬——”他抬眼看向她,眼底通红,字字委屈又锋利,“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这张脸,你满意了吗?”
肖怡脸色唰地白了。
空气瞬间凝滞。
“那你呢?”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又猛地停住,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发颤,“那晚你对我,当真半分心意都没有?”他眼底泛红,语气放得极低,像怕惊扰易碎的泡影,“转头就装作陌路,彻底抽身。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不也一样,给我希望又亲手推开?凭什么只有我该被指责?凭什么你能理所当然用最坏的恶意揣测我?”
下一瞬——
——啪!
耳光清脆。炸响在寂静的工作间,格外刺耳。
齐星光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烧。
肖怡呼吸凝滞,手微微发抖。
眼前闪过的,不是齐星光错愕的脸。
是焦鹏。
【你又惹我生气?】
【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过往经年,被压迫、被情绪操控的记忆汹涌翻涌。从前的她,永远只会退让、隐忍、道歉,从未敢有半分反抗,更不曾动过手。
可今天,她打了齐星光。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出去。”
肖怡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常年佩戴的温和得体的面具彻底碎裂,情绪全然失控,眼底翻涌着崩溃与绝望。
齐星光沉默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推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濒临崩溃的人。
肖怡浑身脱力,跌坐回座椅,寒意从脚底窜起,浸透四肢百骸。
窗台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是齐星光上周悄悄放在这里的。当时她明确拒绝,他却只是温柔坚持:“不用你费心打理,它自己会好好生长。”
一抹鲜活绿意,静静立在纯白桌面,衬得此刻的狼狈与荒芜愈发刺眼。
他从前的温柔低语,此刻尽数回响在耳畔:“你不用回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直有人在远处陪着你。”
可如今,连这份默默的陪伴,都让她满心恐惧,不敢触碰。
混乱、破碎、嘶吼的旧日记忆疯狂席卷而来,牢牢困住她的思绪。她死死捂住心口,大口喘息,颤抖着抓起水杯猛灌几口,才勉强压下浑身的战栗。
情绪渐渐平复,一个冰冷的认知,缓缓浮上心头。
她从来都不是单纯不信齐星光。
是旧日的伤口未愈,是心底的阴影难消,让她习惯性用猜忌包裹自己,用恶意揣测真心。
她拼命逃离那段窒息的过往,拼尽全力不想成为焦鹏那样偏执、极端的人。可到头来,却还是在失控里,复刻了最厌恶的模样。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凉意依旧深重。
肖怡比往日早到一小时。电梯门缓缓敞开,她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步履轻快地穿过空旷走廊,朝着工作间走去。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齐星光静静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肖怡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未曾抬头。她从他身侧半米处静静走过,鼻尖轻轻掠过他外套,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忽然想起,昨夜之后,他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很久。
咫尺距离,却恍若隔着山海。
他没有开口唤她。
她亦没有侧目看他。
饮水机的红灯兀自亮着,咕噜咕噜的加热声响,在死寂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刺耳。
肖怡抬手推开工作间的门,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门后。
齐星光定定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直到饮水机加热的声响彻底停歇,他才恍然回神,指尖悬空,竟全程忘了按下出水键。
那扇门合上的瞬间,也彻底隔绝了两人最后的余地。
自此往后,项目收尾的所有日子里,他们共处一室,却再无一句交谈,再无一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