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
周行之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关卿尘试图挣脱的手,将他往回一带!他咬着牙,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关卿尘低垂的侧脸,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我让你,不要去!”
关卿尘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被迫停下了挣脱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行之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仿佛即将碎裂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周行之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周将军,放手吧。”
“你护送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让我过去,这一切,就都了结了。”
“了结了”三个字,像是一盆最冰最冷的水,对着周行之当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心头那股焚天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是啊……护送任务结束了。
他周行之,不过是个护送的人。
而关卿尘,是即将被交还到“主人”手中的“货物”。
从他答应护送、从父亲在那夜宴上说出“准了”两个字开始,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不过是一直不愿承认,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关卿尘亲口,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
周行之紧握着关卿尘的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仿佛松开的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点光亮。
指尖脱离温暖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空落落的麻木。
关卿尘的手,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周行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他转过身,背对着周行之,大步上前,走向了高台,走向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得意而残忍笑容的尹阔。
然后,在周行之死死盯着的目光中,关卿尘在尹阔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背脊挺直,却带着一种屈从的姿态。
“罪将关卿尘,奉命出征,未能克竟全功,反失国土,损兵折将,今日归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平台上。
“未完成使命,有负尹公所托。”
“望尹公责罚。”
他低垂着头,将“责罚”二字,清晰地送入尹阔耳中,也送入身后不远处,那个几乎要将牙关咬碎的人耳中。
尹阔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关卿尘,眼中闪烁着愉悦而冰冷的光芒。他缓缓伸出那只保养得过分细腻的手,用光滑的手背,极其轻佻、极其缓慢地,抚上了关卿尘的脸颊。
动作轻柔,如同抚摸一件珍爱的玩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弯下腰,凑近关卿尘的耳边,用那尖细的、柔滑的嗓音,说出更加恶劣、更加狎昵、更加充满不堪暗示的话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罚……自然是要罚的。”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等回去,咱家再好好地、慢慢地……惩罚你。”
“惩罚”二字,他刻意加重,拖长了尾音,里面充满了无尽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狎昵、欲望与控制欲。仿佛已经预见了关卿尘回去后,将要面临的、不可言说的下场。
“咯吱——!”
一声清晰可闻的、后槽牙死死咬合的声响,从周行之的方向传来。他脸色黑沉如墨,额角青筋暴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尹阔那只抚摸关卿尘脸颊的手,和关卿尘那看似平静、实则微微僵硬的侧影。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不堪的画面。嫉妒、愤怒、憎恶、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如同毒藤,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不!他不能接受!绝不允许!
仅仅是在这人身上留下一个咬痕,已经不够了!远远不够!
他要将这个人夺过来!彻彻底底地夺过来!锁在自己身边,锁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能触碰的地方!让那双眼睛只能看着他,让那身体只属于他一人!
尹阔?大魏?都去他的!谁也别想再碰关卿尘一根手指头!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他不再阴鸷地盯着尹阔,反而缓缓地、极其突兀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古怪的、近乎平静的笑容。
他遥遥对着高台上的尹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传了过去:
“尹公公,人,我已经送到了。”
“从此以后,这黄河以北,便是我周家的疆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