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卿尘却像是浑然未觉这审视目光中的炽热与危险,甚至配合地、略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他自动张开双臂,轻盈地原地转了一圈,素白衣袂飘起,带着血腥气的风。
“看清楚了?”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埋怨,“我好歹当过你三年师傅,能真要了你的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周家军尸体,撇嘴道,“顶多……给你下点药,迷晕了事。”
他耸耸肩,瞥了一眼地上孟或年僵硬的尸体,一脸无辜加理所当然,“至于他……喏,地上这位孟副将,要不是他自己心生歹念,想对你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师傅我不轨,能落得这个下场吗?我可是自卫。”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周行之,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隔着血海深仇,从未有过背叛与决裂,依旧只是北冥大营里,那个偶尔没正形、喜欢逗弄最出色徒弟的年轻副将,和他那总是眼神晶亮、全心追随的少年。
周行之沉默着,覆面后的视线如同烙铁,烫在关卿尘身上。
那赤裸的审视,早已超越了检查武器的范畴。
关卿尘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习惯了以这种看似随意不设防的姿态,作为另一种武器。
见周行之不语,他又转了小半圈,背对着周行之,嘴里兀自念叨着,声音在空旷血腥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场仗,算你赢了,子昂。北冥军这次是栽了。”
他侧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颈项,语气却骤然转为一种轻松的坚定,“但你休想逼我投降。我关卿尘,不可能背叛大魏。”
就在他话音落下,背身相对,姿态看似最为松懈的这一刻——
身后,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炽热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猛地暴涨!
周行之动了。他一步踏前,玄铁战靴踩过血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大健硕的身躯如同山岳倾轧,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关卿尘的后背。
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关卿尘单薄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一只戴着玄铁护手、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下力量惊人大手,如同铁钳,毫无预兆地、精准地扼上了关卿尘的后颈。
那只手温热,甚至滚烫,与冰冷的铁甲形成鲜明对比。
五指收拢,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既未立刻折断那纤细的颈骨,却又足以在瞬间掐断大半空气的供应。
“呃——!”关卿尘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呼吸骤然受阻,血液上涌,白皙的皮肤迅速漫开红晕,尤其是那对在散落黑发间若隐若现的耳尖,几乎立刻变得通红欲滴,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两点红梅。
周行之俯身,玄甲的边缘抵着关卿尘单薄的脊背。他将自己的嘴唇,贴近那只通红的、敏感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带着男人特有的雄浑气息和一丝沙场征尘的味道,如同最亲密情人间的低语,细细密密地喷撒在关卿尘的耳畔、颈侧。
那声音低沉、沙哑,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裹挟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旖旎与恶意:
“那我若现在……也心生歹念,想对你不轨……”
他的拇指,在关卿尘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生命蓬勃又脆弱的搏动。
“……我的好师傅。”
气息滚烫,咬字清晰。
“你现在,还有本事像杀他一样……”
手臂收紧,将怀中这具温热却骤然紧绷的身体更紧地按向自己坚硬的铠甲,近乎耳语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杀了我么?”
帐内,死寂重新降临。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一者粗重灼热,充满掌控与侵略;一者艰难断续,带着猝不及防的震颤。
雪花依旧从狂风掀开的帐帘处飘入,无声地落在他们脚边凝固的血泊上,落在散落的金甲上,很快又消融不见。
满地尸骸之间,这对曾经的师徒,如今的死敌,以这样一种极度亲密又极度危险的姿态僵持着。
一个被扼住命门,受制于人;一个掌控全局,却仿佛在悬崖边试探。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未散,却又悄然渗入了一丝迥异的、紧绷而滚烫的暗流。
关卿尘被迫仰着头,通红的耳尖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他看不见身后周行之的表情,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具铠甲下贲张的力量,颈间那只手不容置疑的掌控,以及耳畔那灼热气息里毫不掩饰的、复杂汹涌的欲念与恨意交织的浪潮。
他染血的唇瓣,在窒息的红晕中,极慢、极慢地,再次勾起了一个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