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柳秀英喊了和桃满蹲在门边玩羊拐的小梅,又嘱咐了一句,“带着小满回去罢,把门带上。”
桃硕应下,等人走远了,才喊着桃满上了门。
不远处的桃玉建停下步子,回过头远远的看着那座小院,想起那丫头定下的起死回生的法子,不得不承认那个丫头够大胆,保不准日后比个小子还能成事,他这个忙算是没白帮。
走在前面的柳秀英喊了句,“走了,迷糊啥了?”
与此同时,桃满也进到屋内了,她二哥一头扎进了灶屋,说要做些饭吃,还让她取了馍筐送过去。
桃溪取了两个馍馍,又取了柳兰芝送来的饼,交给了桃小满,“早起做的泥鳅还有了,告诉你二哥,添一瓢水再炖会儿,看着锅别过了时间。”
“知了,”桃小满这会儿也轻快了许多,她说不出来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踏实,不用担心下一顿没吃的,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她望着屋子里的大姐和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用在意他们在说什么,颠颠的提着篮子往外走,恨不得像屋檐下燕子窝里的燕子,扑棱开翅膀飞啊飞,飞啊飞……
“小满能成吗?”
透过窗户,柳兰芝瞧着那蹦蹦跳跳的小闺女,心里放不下。
“她可以,”桃溪坚定的点了头,“我必须相信小满,这件事只有小满能做。”
柳兰芝知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她改变不了什么,她才消化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心里像是被只手揪着难受,家里没爹没娘,她的孩子只能一点点筹谋。
“你真是长大了。”
柳兰芝抬眼看着站在她身旁的孩子,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个子没见长,人也瘦的厉害,身上的那些淤青疤拉她都亲眼见了,可这个孩子一个苦字都没说。
桃溪对她的印象停留在脑海里的那双眼睛,总是含着泪,依依不舍的望着原身,今日再见仍是这双含着泪的眼睛,她还是不敢对视,里面的情感太沉重,她怕自己在一个母亲面前露了馅。
望着灶屋门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还有掩耳盗铃躲在门后的人,也不知他的影子早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桃溪的心愈发坚定,她知道这个妇人的难处,私心里也不愿牵扯着她两边为难,她会替原身撑起这个家的。
“长大了好,”桃溪笑了笑,回过头仍对着她笑,“这里你别操心,回去罢。”
她在那边还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孩子,跑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就是那刻薄的郭氏不说,孩子总归是需要母亲的。
“我……”
这话教她的孩子亲口对她说,柳兰芝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没有一日一夜不后悔,她后悔自己没有扛住,抛下这几个孩子孤零零的,没个依靠。
柳兰芝的泪水从手指缝里流出来,她双手捂着脸,半个身子都趴在床上,肩膀颤抖的厉害,却没有教人听见一声。
桃溪的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这一幕是触动了原身还是她,她坐下来缓缓伸出了手,轻轻放在了她瘦弱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抚着这个苦命的女人。
“这边的事儿不能教人知道了,这些事出了门儿你就要忘得一干二净,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桃溪觉得自己太过冷漠,这个母亲已经如此悲伤,她的女儿还要说这种不信任她的话,自己这颗心也许比井水还要冰还要冷,甚至余下的话不需要她再说,这个母亲也会明白的,她的孩子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如此。
再难开口,桃溪也必须说出口,这些事情关系到她和桃硕桃满接下来的路,她不能允许这个计划中途出了岔子,更不能允许这个岔子出在柳兰芝的身上。
“和谁都不能说。”
包括她现在的丈夫。
柳兰芝如她所料,她答应了,颤着身子点头,“好,我谁也不说。”
桃溪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等着,等她重新坐直,抹了面上的泪,颤着哭腔说,“我走了。”
桃溪朝她点点头,没有拦她,也没有人送她,她自己打开了门,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灶屋边时,她没忍住朝里看了一眼,那个躲在门后的孩子立刻背过了身去,扒在门边的孩子一句话也不说,直直的看着她落泪。
柳兰芝的泪夺眶而出,她的心疼也要疼死了,可她没办法了,她走不了回头路了,她不能再抛下那个孩子,她真没办法了。
“小满,进来!”
桃小满一动不动,她就那么站在灶屋门边,小手扒着门框,身子缩在里面,头探出来使劲儿朝外看,一直看着,看着她双手捂着脸,一扭头就走出了这个院子,眼里的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她又没看清她的模样。
“二哥,她真不要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