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自己不合群这件事,我也用了很久,所以不要着急,慢慢来。”
属于个人的课题一般是隐私又是软肋,和不熟悉的人不会多说,和熟悉的人更难开口。今晚能对路野说出自己从小的不堪,裴静枝自己也挺意外的。
说完她松开拥抱,胡乱擦去眼泪,扯过路野手上的浴巾又往他脑袋上罩着揉了揉,试图趁夜离开。晚上温度也高,衣服湿了顶多难受些,十来分钟的路程,忍一忍能过去。
却在刚错开身打算离开时手被拽住,路野没吭声,拽着她走到衣柜前,拿了件T恤又推着她进浴室,力气之大不容拒绝。
本来还想推拒一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早上就知道他最近正在尊老爱幼的表现时期,要是这时候拒绝,难免会打压到他的积极性。
不过从浴室出来时,她意外发现路野也换了件干燥的T恤。一问才知道那是季同的。
今天季同家店里忙,走得急没打卡。
工牌又交给路野。
两人换好衣服往外走,湿衣服撞在塑料袋里被路野提在手上。
不知是不是鬼门关走一趟把他吓得够呛,总之情绪好了不少,是裴静枝想要的结果。
自动门落锁,裴静枝搓着发尾走在靠近海的那边,空气里的湿气更重,想宜城快要步入梅雨季时的气味,不太好闻。
因为怕这雨毫无征兆地轰隆一声落下来,裴静枝脚步都加快不少。
可身旁人似乎不这么想,情绪好转又有了心情跟她贫嘴,甚至还想倒反天罡地来教育她不通水性下水救人是很危险的行为。
裴静枝惯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所有做出来的选择也都是她眼里的最优选项,其实越是随意,越是轴。在涉及到个人选择中,她更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程度。
路野的话被当做今夜耳畔的海风,风过拂耳,也就感受个凉。
乱七八糟的嗯嗯嗯了一路,见他还想开口,裴静枝率先截住他的话头:“想不让我下水救人以后就少犯浑。”
“可今天下水的就算不是我,你也会救不是吗?”路野反问。
裴静枝沉默。
其实未必,如果他没有路期许弟弟的身份,如果小满健在,如果路野没有对她说那句“别生气”,如果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她不会不顾一切地下水。
甚至不会大晚上放弃休息时间大费周章地来找他。
但偏偏这么巧,偏偏就是占据每个身份的人掉进水里,做了每件事,偏偏这么巧,她也不想让路期许和她一样尝到失去手足滋味。
路野把她想得太好了,忘记了不合群的人骨子里就是冷的,是自私的,是一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
良久,她摇摇头打破路野对她的人设幻想,“我不会救,所以不用学。”
路野诧异地回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了低脑袋。
裴静枝坦然地接受着他的一切反应,按理来说,在这个以道德至上的社会,她这样的性格发到网上都是能被人嫌狗厌的。
所以路野的反应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兀自往前走着。
他们路过那几张饱经风霜的露天桌椅,在沙滩里踩下一个个脚印。
太过安静,裴静枝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再脑袋溜号想了想现在踩着的这双拖鞋。
这人字拖是以前出门旅游时发现没有合脚的鞋在便利店临时买的,颜色不是她喜欢的但也没办法。之后就从外省带着回到宜城,又从宜城穿来望城。
颜色是不喜欢,但真的很耐穿。泡水踩沙也依旧□□着,算一算也陪了她将近三四个年头了。
正想着,远处天空莫名炸开大簇大簇的烟花,光呈线状从空中落下,震得两人都楞在原地。
裴静枝苦相半天才想起路野跟她说过的,校庆后的烟花秀。
但现在已经十一点,离校庆结束已经很久了。
“来得好晚。”沉默良久的路野小声开口,在烟花声里不算大,但还能被裴静枝听见。
他紧接着又说,“还好来得晚,否则你就看不到烟花了。”
裴静枝心底压着疑惑,临出口只看了他一眼。
接收到视线,路野瞬间敛笑抿唇道了声歉,边走边看,速度放缓不少。
她本想说不用总是道歉,生命是他的,只是见到熟人不救说不过去之类的云云,但没什么力气了。
这短短的沙滩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她有些累,蹲下歇了会儿,也没叫住路野。
身边少了人,还是他自己发现的。
四五步的距离被并做两步走回来,在她腿边站定。
“我背你吧。”
“我还能走,只是休息一下。”
路野轻轻应声,没走也没说话,静静呆在她身边。
等第一波烟花放完,腿都开始发麻裴静枝才起身。
“我好了,走....”
“吧”字还没出口,脚指头中间夹着的那根硅胶扣突然一松,抬起的脚因为惯性落下差点踩在沙子里,可就那一眨眼事,光溜溜的脚底板猜到个板鞋鞋面。
裴静枝跟触电似的缩回来,重新踩在拖鞋...也不对,现在应该是鞋底上。
垂眸一看,那玩意儿已经逃离了鞋底,在空中跟她挥手说它自由了。
趾缝间,只留下个空落落的洞。
按理来说,这鞋带应该是能装回去的。
她推开路野试图伸过来的手,金鸡独立式在沙滩上弯腰捡起那只拖鞋。
挺坏的,坏了甚至修不好了,就此罢工。
功不成身也退。
裴静枝耳尖有点烫。
要是现在身边没路野,她是能把这拖鞋一丢,光脚走回去的。但她现在有点偶像包袱,无法抛弃那双拖鞋。
“要不你先回去吧?”
“怎么了?”
怎么了?她能怎么说,我拖鞋坏了你给我去买双新的?
再加上她现在大概被它气得五官扭曲,都不想抬头跟他对视。
半晌,她仍旧看着那双拖鞋,“没事,你先回去,我想再看看烟花。”
裴静枝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包袱,可身旁人不买账,轻轻地笑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被她推开的手再次伸到眼前。
“上来吧,我背你。”
不带任何疑问的一句话,听着也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因为下一秒他就已经在她跟前蹲下身,等她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