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叶尔布兰还是立即回了浴室,用抹布将地上的水渍擦了一遍。
沈青拿着衣服和洗浴用品摸索着走到浴室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调侃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真在里面做一些——”
叶尔布兰将抹布拧干,挂回远处:“地上有水,你会摔倒。”
沈青笑容一敛,闭上了嘴。
叶尔布兰伸手扶着沈青的左臂:“过来,我告诉你物品的位置。”
沈青任凭叶尔布兰带着自己走到洗浴间,又从洗浴间出来。
“这是——”
“好了,我自己可以了。”
沈青兀的打断,动了动自己的左手,示意叶尔布兰放开。
叶尔布兰有些迟疑:“你确定?”
沈青勾唇一笑:“我又不是刚瞎,要是给瞎子排个段位,那我可得至少是个铂金,或者你要是真担心我,不如好人做到底……”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抚向身前的男人:“亲自帮我洗?”
叶尔布兰后退一步:“有事叫我。”
说完,转身离开了洗漱间。
沈青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浴室里还残留着热气,以及丝丝缕缕果木香洗发水的味道。
他背靠在玻璃壁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还能从中捕捉到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他抬手脱掉身上的衣服,熟悉的气息瞬时将他的身体裹住,犹如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在一寸一寸抚摸着他的身体。
嗤,你倒是记忆力绝佳。
他低着头感受着身下涌上来的灼热,嗤笑了一声,抬手将开关拧转至冷水,瞬时带着凉意的水倾泻而下。
“小兄弟,你还是冷静冷静吧,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给谁看?”
直到周身凉透,再寻不到一丝热气,沈青这才满意,换回热水,仔仔细细地将头发洗了三遍,用各种瓶瓶罐罐涂抹了个遍,这才收手将长发包裹了起来,等到一通又是一套繁杂的程序护理完身体和脸后,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与此同时,洗漱间外面。
叶尔布兰站在窗户边,指尖夹着一支烟,他抬手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看着白烟飘入窗外,与雨融合在了一起。他没有烟瘾,一年当中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抽一支,譬如此时此刻。
窗外的雨声噼啪作响,分明已经掩盖住了浴室里的流水声,但那一点点的声响却仍是霸道地钻入他的耳蜗,将他的心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等到一支烟燃尽,耳边折磨人的声音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将烟碾灭,扔进垃圾桶,绷紧的心弦刚松开半截,“咚——哗啦”的一声巨响从洗漱间里传出来。
他呼吸停滞了半响,抬脚往洗漱间跑去,一把将外门拧开:“沈青!”
沈青因疼痛扭曲的神情一僵,继而眼睛不受控地红了起来,大豆似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他下意识地想要戴墨镜,但是手刚摸上去,才想起墨镜不在自己身上。
方才他不过是想要用吹风机吹个头发,如此简单的事情,却干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发尾湿哒哒地落在地上的水渍里,磕绊到的地方又痛又麻,大概率还青紫了。
啊,真是狼狈啊。
他麻木地想。
“你还能动吗?”叶尔布兰顾不得许多,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眉目间的凝重才勉强缓解一些。
沈青站稳之后,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眼泪,笑了几声:“动是能动,就是这澡和头发都白洗了。”
叶尔布兰转身从身后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沈青:“擦擦脸。”
沈青动了动,想要先将手洗干净,但刚动了一下,轻柔的纸巾已经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他一怔。
叶尔布兰手上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如常地继续擦了下去,这活他并不陌生,他在认识沈青没多久时,就知道他情绪激动时亦或是磕着碰着后,眼泪就会失控,初时,沈青还藏着掖着,到了后面就会理直气壮地控诉,让他帮忙擦眼泪。
此刻的沈青泪水糊了一脸,眼睛红得像兔子,额边的头发丝也黏在脸上,他知道沈青是个极度在乎形象的人,故而眼下他想不到更多,只想将这些不属于这张脸的污渍都擦拭干净。
不轻不重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的轻蹭着脸颊,熟悉的气息喷洒在沈青的鼻息之间,难堪、委屈、不甘、憎恨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齐齐翻涌而上,沈青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有将要失控的趋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后仰了仰头:“别擦了,我去重新洗个澡。”
说罢他就要抬起右脚,膝盖上的痛感一刹袭来,他“嘶”了一声。
叶尔布兰抬起右手,扶住洗手池,拦住了沈青的去路,形成了一个半抱的姿势,他眉心轻蹙:“你身上有伤口,不能沾水,我给你上药。”
沈青忍着内心的烦躁,再度重申:“我要洗澡!”
“可是——”
“你不让我自己洗,那你帮我洗?”
叶尔布兰沉默了半响,沉声道:“好。”
沈眼睛倏地瞪大:“你说什么?”
叶尔布兰深吸一口气,重复:“我说,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