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定下的路线是从长安西出陇关,暂留萧关打点物资,然后从古浪北山缘绕过武威,经删丹西行进入张掖。
此路险之又险,多山少水,缺乏补给,还可能有敌袭。得先在长安备齐物料。
“小公子可是要进城去吗?”抱孩子的妇人多与李尘生寒暄了两句。
半日之前这孩子与朋友戏乐,不慎卡在一棵巨树的杈子上,怎么也不敢下来,另一个孩子竟是一声不吭跑了,也不喊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家里人才发觉孩子不见出来寻。
李尘生和班箐恰从树下路过,李尘生顺手就把孩子提了下来。
“是。”李尘生微微垂着脑袋,手指正在挑方才在树上时发丝里掺进去的树叶。班箐在他背后帮忙挑他看不见的地方的。
妇人了然地一笑,附近的乡亲七嘴八舌地劝告:“天黑可不敢进城去,趁着天不昏赶紧去吧。”
“不行了在村里歇一宿,明儿再去。”
“还得护好牌照,不能被歹人偷了……”
“进不进城还有讲究?”班箐帮李尘生把头发重新扎好,重新放下帷幔,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这帷幔还是李尘生前几天刚洗好的。
村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道起来。长安的方言和官话区别不大,仔细听下去也能了解七七八八——
大概意思就是进城需要牌照,村人们进城也要找官兵去办,特别麻烦。外地人进城绝对不能弄丢云云。
这事班箐浑然不知,来长安都是临时变更的计划,自然没什么牌照。何况他是个江湖人,户籍都不一定挂在山阴,更不可能去弄牌照。
“那为什么晚上不准进城?”班箐又问。
这下村民们也说不出来了,只道什么黑面神赶煞,谁进城杀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这些村人似乎不尽是长安本地人,班箐从乱七八糟的乡音里还能听出来几句亲切的老家话。
看样子也指望不了得到更多消息。
“无妨,多谢诸位好意。”李尘生冷静地对乡亲们说,“现下天已经快黑了,诸位尽快回家休息吧。”
抱孩子的妇人试探着问:“公子,你们要不要来我家住一宿,这天都黑了。”
“不劳烦。”李尘生猛的抓着班箐的手腕飞身而起,转瞬消失在了余晖尽头。
班箐被他提着手腕颠簸,晃得脑袋发晕,直到被放下来还晃悠悠走了两步,险些摔倒,还是被李尘生扶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需要缓一下吗?”两人落在长安城脚下,最近一个把守的士兵正在打盹,李尘生扶着班箐,小心地隐匿身形,小声问道。
班箐把整个人贴在李尘生身上,有气无力地答:“不用……你突然跑这么快干什么……”
“他们的意思大概是,长安宵禁。”李尘生扶着班箐暂且坐下,伸手拍着他的背,“本来打算天黑之前进城的……晚了一步。”
班箐差点吐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天已经完全黑了。是回去借宿,还是找个地方歇一晚?”
李尘生抬起头,看向高高的城墙。
“?”班箐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城墙只比金陵城头高,绝不比它矮。何况天子脚下重兵坐镇,城墙上日夜轮倒的士兵和他们手里的弩箭可不好说话。
班箐能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一排寒光凛冽的枪头,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问李尘生:“……你不会打算翻过去吧?”
“目测有六丈,能翻过去。”李尘生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班箐头上的帷幔摘下来,“抱歉,借用一下。”
班箐把斗笠连着帷幔一起递给他:“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虽然你轻功很厉害,但是这是六丈的墙!有十几丈厚,还有几百个士兵把守——”
李尘生把食指贴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果不其然,附近的士兵发现了他们,提着长矛往这边走,一边厉声问:“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班箐不想被矛头扎成蜂窝,已经想好了一百种话术,偏偏李尘生把他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
李尘生提着他的胳膊,踩着墙跑了三两步,一跃上了城头,在士兵们惊诧的目光里几乎是飞了过去。
弩箭的准星对准了他们,但移动速度太快,根本射不准,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长安城新建的城墙可不止外墙,还有一层女儿墙,进去之后还有一层内墙。
“啧。”李尘生看见第三层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内墙七丈高,需要重新找借力点,但哪怕迟疑一瞬,他俩就可能被同时扎成筛子。
于是李尘生放慢步子,用了力气抓着班箐做了个要把他扔出去的假动作,无数把弩箭瞬间发射,但最终它们射中的只是几块布。
轻纱在月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嘲弄着士兵们的鲁莽动作。
李尘生得了缓冲的时机,提着班箐直直落入了灯火通明的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