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俱是不敢言语。
黄掌令脸色惨白,拄着自己的拐杖,原本就不年轻,这么一刺激还没百岁老人有精神。
黄垂沙欲言又止,最终决定缄口不谈,既不包庇,也不答话。
“是黄掌令让我们来杀你的,您大人有大量……”那刺客演的兢兢业业的,一缩脖子,鹌鹑一样,瑟缩地对谢蓬山说,声音极微弱。
另外几人也都纷纷应和起来。
“……”谢蓬山阴沉着脸,扫了黄掌令一眼,缓步上前,俯下身子,口中满是怨恨:“父亲啊父亲,您把我逐出师门就算了,我到底哪里惹了您不快,现在还要取我性命?”
黄掌令答不出只言片语。
他也老了,没法替年轻时作的孽买账,良久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蓬山,杀了我吧。求你留下我儿。”
“他当真如此重要吗!”谢蓬山直起身子,愤懑地指着黄垂沙,“我只想问你,他到底比我好在哪?就因为他是亲生的,你就把我逐出内门,足足洒扫了七年!”
外门弟子没有师承,每日只有洒扫,只能偷偷找内门弟子借功法来学;如此还要遭受冷眼。
她成名之前几乎每个月都要被来访门派的纨绔子弟嘲讽捉弄,甚至是不能反击,一旦有了替自己出头的念头,那就是给师门丢脸。
“我从四岁入门,不曾有一天懈怠,你可知得夫人青睐有多难。”谢蓬山带着无法忽略的厚重鼻音说话,可惜她强硬惯了,眼泪早已在日日夜夜之间流干,“结果他出生了,你就把我赶了出去。师叔替我求情,你就连他一起贬谪。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黄掌令头都要埋到脚底下,一字一句不敢插话。
他实在心虚。
谁知道当初逐出去的徒弟会成为河朔第一人。
“昌平侯说不想杀你,我不杀你。”谢蓬山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对黄掌令说,“您就在后山颐养天年,不要再走动了。”
她背着手对两个弟子使眼色:“带前掌令走。给他安排新房间。”
两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黄掌令,带着他沿着崎岖的小路远去。
黄垂沙还想拦,被弟子们直接拍开了手。
“你?”谢蓬山原本的计划是把黄掌令父子都弄死,现今计划有变,睥睨地看着黄垂沙,反而没想好怎么办。
“……我自己去外门。”黄垂沙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鞋,并自我安慰,“看门挺好的,还能见到岳姐姐。”
“你不嫌碍眼?”岳恬抱臂开口问谢蓬山。
谢蓬山回眸看她。
黄垂沙心都落到了谷底。
“这个草包,干什么都不行。”岳恬继续贬低,毫不留情面,“留他守门,我都不稀罕进来。你说他一个纨绔,没有班箐有才能就算了,也没他漂亮;放在那除了丢人现眼,还有什么用?”
谢蓬山微微颔首,对黄垂沙说:“是非良人。”
“你扯上我干什么。”班箐怜惜地抱着怀中温香软玉,嘀咕了一句,高声问岳恬:“那岳堂主说说,该怎么办啊?”
“送去小叶兰那学枪法,要多远有多远。”岳恬图穷匕见。
幽州北面净是些蛮荒不化之地,茹毛饮血之人,把黄垂沙送到那要多心静有多心静,岳恬早就想这么干了。
黄垂沙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小叶兰,没去过比邯郸更往北的地方,只听说那地方都是些游猎的野人,光想想就害怕,脸上一点血色没有,两股战战几乎无法自行行走。
“岳姐姐……我会想你的……”他憋了半天,终于想好了自己的遗言,“求你跟我爹说,我好的很,不用他担心……”
“嗯,可惜想我的人……够从西域排到这里。”岳恬掩唇一笑,“燕子枪规矩很严的哦。”
黄垂沙排不上号,也没时间去想她。
燕子枪门内所有未结业弟子一律严格禁止谈情说爱,尤其是现在的门主是小叶兰的大师兄金银盏,早就对自己的几个师妹的行为不满。
他管不着自己的师妹,也不愿意去苛责她,就可劲管着弟子们。
“没事,岳姐姐,你在我心里。”黄垂沙自顾自地说。
“神经。”班箐看不下去了,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枚机关球,冲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黄垂沙登时昏死过去。
“谢掌令,你欠我一个交代。”班箐颐指气使地对谢蓬山说。
他往下一扒李尘生的领口,露出来那一块被她打出来的淤青。
谢蓬山拉下脸,无奈的叹口气,替自己做的孽买账。
“我真讨厌你。”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