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啊,管好你那张嘴,少给家里招灾了。”二姐也拿了个玩具,故意瞄准了她的脚边,“要不是你,我至于现在还嫁不出去?”
她和班则可不一样,打小照着大家闺秀培养的,就等着嫁个好人家,但敢求亲的都被嫡母那张嘴得罪完了,到现在将近三十岁,想嫁也嫁不出去。
既然明知道要死了,不如临死前反抗一把。
几个嫡子出头七嘴八舌地骂自己的亲娘,像是都受够了她的做派,临死前要全部发泄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气的她说不出话。
嫡母脸色紫红,使劲拿团扇的柄敲着自己的掌心,痛心疾首地跺脚:“你们这群白眼狼,当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有这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我把那签儿全换成红的有多不容易,你们知道吗。你们爹还不想让你们去呢!”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家主脸气白了,攥紧了拳头,银牙都要咬碎,终究没动手。
“老太婆,你管送死叫‘光耀门楣’?”赵皑嗤笑一声,挤到前面来,“这一船人回来的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你打的什么心思?不会是偏心十二弟,想给他铺路吧?”
她说罢还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唇,说:“哎呀呀,说错话了。”
一群人重点全偏了,分外嫉恨地看了一眼班铭,又去骂嫡母。
“我先带你走吧。”班铖怕他们跳船来打班铭,试探着向他伸出一只手。
后者不过是个孩子,不知道被嫡母教了什么东西,恶狠狠拍开了他的手掌,自己抹着眼泪跑开了。
“喂,你不会在外面有私生子吧。”班则瞟着班铭的背影,随口对嫡母说,“我们死完了,你好让他上位。我猜是哪个叔叔伯伯的孩子吧?”
家主终于绷不住了,抬手给了嫡母一个耳光,背手走了。
“我要回娘家!你这个混账!”嫡母捂着脸拍着大腿使劲哭,可惜没人怜悯。
班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把嫡母扶了起来,又怕她打自己,极速拉开了距离,快走几步到船前,说道:“大家千万小心,路上能耽搁时间就耽搁一会儿,一定要谨慎行事……”
“嗐,你说的那都是些废话。”十一弟趴在船沿上向他招手,“八哥,你安心带孩子就行。可别让侄子把我忘了啊。”
“我跟你说,我回来小梅要是养的不好有你好看。”赵皑也凑到船前,对着班铖指指点点,“要是我儿子受了委屈,我养不起也要带他走。”
船夫已经启动了船尾的机关,船只缓缓逆流开进。
别的兄弟姐妹不再说送别的话,班则站上了船尾,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住挥手。
它随风摇曳着,最终落入了水中,被席卷而去,捡也捡不起来。
机关船一路走水路,从山阴到淮北,走到彭城时赵皑盯着月亮看了一夜,恍如翻过剑门关那一日,忽而想通了什么,脱离了队伍,自己御剑奔赴了战场。
她的御剑技术精进了不少,像是一道流星,裁开一片云彩,要用远镜才能看清楚如此仙人。
邙山之战足足打了一个月,班家的精锐子弟到尾声时才赶到,不过七天就全军覆没了;同日山阴城北外墙被攻破,全家老少为了抵抗夜衣侯,旁系子弟死了十之有八,连家主也战死在外城处。
萧凤延从牢里出来时什么都晚了。
“萧凤延,你的什么义薄云天,一文不值!”毁了半张脸的汲营站在他面前,重重摔碎了手里的面具。
萧凤延看着分崩离析的小兔子面具,半步也没退,更抬不起头来。
她几乎是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脸,问躲在面具下的萧凤延:“你在外面行侠仗义,说高凭义如何如何,怎么不想想鲁阳只有老弱妇孺?怎么不想想我们还在鲁阳?你这让我怎么活?”
毁容远比死亡痛苦一万倍。
汲营的声音越来越轻,说罢时已经是强撑着声音不哽咽。
“师父死了,苍鹭死了,神鹫也死了。”她低眸看向地上的面具,惨笑了一下,说:“日后还是莫再相见了,免得两见生恨。”
汲营似乎身上落了毛病,情绪一激动就连连咳嗽不止,最终是被两个生还的秦墨弟子扶走的。
“……对不起。”沈微月捏着自己的衣角,愧怍地低着头,“我要是及时跑了,你也能回去支援,也许……”
“没什么也许。”萧凤延打断了他的话,“我萧凤延做事从不会后悔。跟着你去坐牢,是我没看住你;墨家之祸,也是我支援不力。”
但是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回鲁阳,哪怕死在那。
木已成舟,现在绝不后悔。
“……”沈微月抿唇不知作何言语,还是自责于连累萧凤延。
他自己的伤势还没好彻底,如今连战场也去不了。
萧凤延看着他的反应,兀然笑了一下:“哈。”
“兄弟,我只是老婆跑了,自己又没死。杀了高凭义,算是给他们复仇嘛。”
他倒是开朗豁达。
沈微月半夜睡不着,听到他在屋顶上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