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肃王……他明知道长公主在宫里,又知道她与祝檀交好,却不担细腻。”
饮溪笑笑,“我也未出什么岔子,况且大都督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啊,长公主不会对我如何的。”
“再忙的事也能比你重要吗?”
饮溪脸上的笑顿住了。
在世人眼里,她们只当林长寂对她有意,殊不知,林长寂那番话不过是为了不让她难堪,还有……为了向她表明身份。
饮溪心底又涌起一丝难过。
他的事当然比她这个人更重要,他连自己的亲事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在乎她?
陆霭见饮溪无精打采,只当她是累了,未说别的,与她告了别。
翌日。
林长寂照就是卯时到的。
“大都督。”不同于昨日,饮溪今日垂头丧气的。
林长寂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问道:“昨日没休息好?”
饮溪垂下眼,不肯让他看清自己眼底的情绪。昨日陆霭问她的问题,她非要想一个答案,不知不觉想到了天亮。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过片刻便被黛青喊醒了。
林长寂从一旁拿了软垫,“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你且先睡罢。”
陆家距离皇宫少说也有多半个时辰的路程,可王府距离皇宫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林长寂接她入宫,实则是绕远了。
饮溪不由问:“大都督今日是什么时辰起的?”
“寅正。”
饮溪讶然,“这般早?”
“还好。”
寅正起,绕路来接她,二人再一起去皇宫,她想了一晚上的问题在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他待她是极好的,那是不是可以……待她越来越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会不会他也……像她一样?
……
身边静了下来,林长寂不经意转过头。
她趴在案上,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却是像上扬的,她已沉沉睡去,好像入了香甜的梦乡。
林长寂照旧拿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到了皇宫,饮溪先去大明宫向太后请安,却没想到长公主也在。
“请太后、长公主安。”
“免礼罢。”
“谢太后。”
董常侍又搬来一个小杌子,有长公主坐在太后身边,董常侍把小杌子摆远了些。
“那日宫宴你不在,想来未见过陆家女郎。”那几日长公主去了骊山别院。
长公主顺势望向饮溪,“长寂久未归京,才回来便求陛下赐婚,倒真是令人意外。想来陆家女郎定有什么过人之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经史子集……”长公主笑笑,“是罢,陆女郎?”
饮溪心虚地低下头。
太后看了一眼饮溪,“不会便多用功,能得薛掌宫教你,是你的荣幸。”
长公主道:“也是母后疼爱我们这些小辈,才请了薛掌宫教我们。我们中学得最好的还得算是……”长公主突然住了嘴。
太后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她确实是最聪明的,不过以后莫要再提了,”太后看向饮溪,“你先去罢。”
饮溪不知她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还是起身行了一礼退下了。
饮溪才出大明宫,长公主便追了上来。
“站住。”
饮溪回过头,“长公主?”她想起昨日的事,又道:“长公主的吩咐我并未忘记,只是快要到了与薛掌宫约好的时间,长公主能否晚些时候再吩咐?”
“你好大的胆子,敢命令本公主。”
“我不敢。”
“昨日我与你说的,你可想清楚了?”
“啊?”饮溪愣了一下,只得从袖袋中拿出折好的信笺,又耐心解释道:“这是治疗面疱的方子,这是润肤脂的方子,这是内调的方子,”饮溪笑笑:“长公主按照这个方子来,保准能好。”
“你便只记住了这些?”这下轮到长公主震惊了。
饮溪不知长公主与她打什么哑谜,她心底惦记着薛掌宫,苦着脸点点头。
“我们之中,悟性最高的人便是阿檀,母后自小最喜欢她。我与陛下、六弟、阿檀一齐长大,你说,你与六弟的情分难不成真的比我们十年的情分还要深吗?”
“六弟待阿檀都能那般狠心,你说,你又无甚过人之处,怎能让他不变心呢?”
“你可知……”长公主向前一步,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六弟一直在寻人,自朔北道一直寻到京城。”
饮溪向后退了一步。
“听说还是个女郎。你说,一个男子不遗余力费尽心思寻找一个女郎,意味着什么?”
饮溪垂下眼。
长公主笑意更浓,她方要开口,身前的饮溪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光坚定,语调无波,“敢问长公主,大都督在寻何人?”
她这般淡定,长公主不由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饮溪固执地望着她,“敢问长公主,大都督在寻何人?”她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长公主心生不悦。她还未嫁给林长寂便敢这样与她说话,若嫁给他,日后有他撑腰,那还能了得?她想给饮溪一点教训,可饮溪眼里没有一丝盛气凌人,有的只是焦急还有期盼,似是真的在认真地等待她的答案。长公主只觉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知道林长寂在寻什么人,她这么说不过是想离间她二人。没了她,太后兴许还会原谅祝檀。况且她知道那人是谁又有何用?林长寂的心不在她那里,她怎么做也留不住。
只知去寻另一个女子的麻烦,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质问本宫?”
饮溪连忙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答案。长公主我求求你,告诉我可好?”
长公主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才无意插手他二人之间的事。长公主抽走她手中的信笺,“本宫与你说的话,你莫要忘了。”看着饮溪懵懂的模样,长公主只觉头疼,“世间男子最是无情,看在这方子的份上,他日后若是负了你,你来寻本宫,本宫为你寻一个比他还要好的郎君。”
说罢人便走了。
饮溪听到自己左心房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声音,双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肆意喧闹。他在寻人,从朔北道寻到京城,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她?
饮溪的心跳得更快了。
“女郎。”侍女低声道:“薛掌宫还在等着呢。”
“哦……”饮溪这才反应过来,抬脚迈出去,可双脚虚浮,若不是侍女眼疾手快,她险些跌倒在地。
“女郎,你无事罢?”
饮溪摇摇头,她只是激动罢了。她现在恨不得飞奔到他面前问他,哪怕他不告诉她,她也会告诉他。朔北道到京城,世间哪有着许多凑巧的事情,或许他要寻的,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