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醒……”小厮喃喃,不知为何脸上突然一红,低头把信笺飞快递给池度,一溜烟跑远,“我这就去给两位打水!”
池度一头雾水收了信,屋内不是有昨夜打好的水吗?
回到房间,方却棠坐在床边已经醒了。“怎么了?”
“有你的信。”池度把信抛过去。
方却棠接住后低头拆开,垂眼看了片刻便放到了一边。“是封挑战书。”他说得轻巧。
池度直觉不妙,“挑战书?”
“嗯。”方却棠起身走到铜镜面前,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后,又用木梳细细整理起并不凌乱的黑发,“多年以前,我因故小住在玄松观中,当时的观主清霜子收养了一名孤儿,那孩子与我年龄相仿,意气相投,时常一起比武切磋。只不过他体格孱弱,悟性不高,总不及我。”
“后来呢?”池度站在方却棠身后。
“后来……”方却棠在镜中与池度对视,眼尾一点懒洋洋的笑,“他因与魔教中人纠葛不清,为门中师兄弟不齿,虽有清霜子前辈的力保,但最终仍选择离开了玄松观。临走前,他与我许下约定——十年之后,青崖峰顶,再决高下。”
池度认真思忖片刻后,问:“你要赴约?”
“自是要去的。”
池度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应该无妨吧。
方却棠轻叹一声,“哎,虽然都说比武是点到为止,但到底刀剑无眼,且青崖峰深昧险绝,方某这些年武学没有大的进展不说,如今还落得个内力尽失的落魄结局,想必此去,是凶多吉少了。”
池度一脸淡漠地抱着双臂,修长的手指不悦地敲了敲胳膊。
方却棠两手支着下巴,半趴在梳洗台前,“罢了罢了,大清早的说这些作甚。总归生死有命,你说是吧,池兄?”
池度:“……”
方却棠说得没错,刀剑无眼,万一在比武过程中有什么闪失,倒霉的可是自己。
内心挣扎了一会,池度还是道:“不然,我替你去吧。”
方却棠闻言两眼一亮,倏忽站起,回身抓住池度的双肩,“池兄当真高义!”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池度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你——”
“妙哉,真是妙哉。”方却棠神经兮兮地端详起池度的脸,嘴里称赞道,“那家伙与我已经十年未见,想来早就认不出我的样子。池兄一表人才,虽然与我儿时生得两模两样,但也不至于让那小子觉得我长残了,辱没了我的英名。池兄简直智勇无双,方某实在佩服!”
池度:“……?”
“要不这样,”方却棠松开他,快步走至一旁翻出几件青白衣衫,“池兄你来试试我这几件衣裳,看看合身与否。”
池度深吸了几口气,婉拒道:“衣服就不必换了。”
“那怎么行!”方却棠兴冲冲跑过来,不由分说把池度按在床上坐下,“方某虽不才,但在江湖上也算小有薄名,人人都知晓我惯以白衣示人,池兄一袭黑衣赴约,肯定不妥。来,这件鲛绡轻罗要比其他衣衫宽松些,池兄生得比我强健悍利,这件定然合适。”
说着,抬手就要去解池度腰间的束带。
池度一把扣住那只手腕,“等等,你松手!谁要穿你的衣服了!”
方却棠动作一顿,双眼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下去,他垂丧着头,“也是。”
池度不知他又要说什么。
方却棠苦涩一笑,抬眼对上池度疑惑的目光,“池兄年少有为,自然是看不上方某这样的庸碌之辈的。如若穿上这些衣裳,怕是折辱了池兄罢。”
池度无语凝噎,方却棠这时双目已经泛起了点点泪光,嘴里嗫嚅道:“是方某考虑不周,唐突了……”
“——够了!”池度按住额角,咬牙一字一顿道,“我穿,我穿还不行么。”
方却棠眨眨眼,停留在池度腰间的手作势要抽去那根束带。
池度按着不让:“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给池兄换衣服呀。”方却棠神色无辜。
“……这我自己会换。”
“这件不一样啦!”
“都是衣服,怎么就不一样了?”
方却棠吸了吸鼻子,“哎,这鲛绡轻罗的料子,是我娘亲嫁与爹爹时的陪嫁之物,做成的衣裳穿起来比旁的要复杂些。我一来担心池兄不会穿;二来,也怕池兄弄坏,毁了我娘亲最后留在世上的东西,日后,方某连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将「最后」二字念得极重,池度只好认命,眼睛一闭,没再反抗。“别说了,脱就是了。”
方却棠便又往前,一条膝盖卡进池度□□,几乎与池度贴在了一起。
“来,池兄,抬抬手。”
池度努力回忆了几遍小美给他画的饼,耐着性子依言抬起两手。
方却棠唇角微微上扬,“哎呀,池兄好乖。”
池度睁开双眼,目露凶光,方却棠缩了缩脖子,“好嘛好嘛,是方某失言,应当说「多谢池兄配合」才对的。”
池度黑着脸,任由方却棠替自己解开外袍。
方却棠手上动作很轻,从他的腰侧一路绕到背后,指尖偶尔擦过衣料下的皮肤,轻轻柔柔,让人发痒。
等到外袍从肩上褪下,方却棠微凉的指尖已经从里衣的领口贴到了池度的锁骨处。
池度被那略低的温度激得一抖,尾音不禁有些发颤:“这件、也要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