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热气的鱼肉脆嫩弹牙,清甜的蜂蜜和醇香的黄油气息融进了鱼肉的每一寸肌理。
接连吃了好几口后,莉奥拉发出满足的叹息。
等到肚子被填饱,在森林里转悠了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欧珀尔也不知道怎么了,吃完东西,就找了棵顺眼的树,跳到树枝上坐着发呆。
莉奥拉揉揉自己的脸。
冰凉的手贴在热乎的脸颊上,她清醒不少。
除了加热蔬菜和装酱料的盒子之外,其他容器都是可以重复用的。
莉奥拉把锡纸碗和酱料盒收到一起,又找出清洁剂,把腌制鱼的盘子和餐具洗干净。
“欧珀尔,”闲下来,莉奥拉坐在火边,“我想知道你以前遇到的好玩的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奥雯卡来自大陆最北边的冰原,整个冰原没有任何种族有族群居住,根本不会有生物知道她的过往。
除了奥雯卡,其他三个同伴,莉奥拉都多少了解一点。
人类非常擅长记住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然后向四周传播,尤其是这件事和特殊者相关。
艾尼娅是恶龙族的公主,奥斯汀院长是她的叔叔,她脾气暴躁,思想简单,一点就炸。卢莉娜是地精王和人类生的混血儿,她体内藏着能毁灭种族的诅咒力量,没人敢靠近她。
这些都是能随便探听到的事情。
不够全面,但足够让莉奥拉懂得一些和她俩相处时该避免的事情。
知名度同样高的欧珀尔就不同了。
关于她,广为流传的,只有入学后恶劣的事迹。
不同受害者口中都存在一个不同的欧珀尔。
问到欧珀尔的过往,对她恨得牙痒痒的仇敌们只能愣住,隔好多秒都说不出一个字。
莉奥拉想,要不是尖耳的特征太明显,她或许连欧珀尔的种族都不会知道。
这种话,莉奥拉本来是不敢直接问的。
可她能感受到,欧珀尔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欧珀尔自己宣告的那样坚不可摧。
这个看上去邪恶的精灵,明明也想向他人靠近。
森林是精灵最钟爱的环境。
身处空旷安静的森林中,精灵对自然的感知会被放到最大,自然的力量会让他们的天性往外跳。
莉奥拉想试试,在这里能不能拉近一点她和欧珀尔的距离。
欧珀尔坐在细细的枝干上,纤长的手臂抱住膝盖。
她绿色的长发顺滑得像染色的水流,发丝盖住她的一侧身体和大半张脸,莉奥拉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她鼻梁上的黑纹。
黑纹是什么?它是你生来就有的吗?它为什么会生长会蔓延?你因为它吃过苦吗?
莉奥拉想问的问题真的太多了。
欧珀尔保持沉默。
莉奥拉有些挫败,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想,毒舌话多的欧珀尔,本来的样子,竟然是沉默如金的吗?
莉奥拉又问,“不愿意讲吗?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
“嗯。”欧珀尔秒答。
莉奥拉:“……”
原来是想无痛套到别人的八卦啊。
莉奥拉的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说:“我之前一直在家里养病,没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呢。我讲完了。”
欧珀尔:“?你耍我呢?”
“没有啊,”莉奥拉很认真,“我每天除了昏迷,就是被叫起来进食,吃药,听故事。难道,你想听我爸爸妈妈和女仆给我讲的故事?”
欧珀尔沉默了两秒,“哈哈,那还是不用了。”
精灵用指甲戳着罗盘上的星纹,心中其实很诧异。
按照常见故事的走向,一直被困在病床上的家伙,不是会变成毁灭世界的大坏蛋吗?
莉奥拉每天到底是怎么笑出来的?
欧珀尔真心发问:“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每天见人就笑,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见到讨厌的人也喜欢笑来着。
只不过她这么做不是因为爱笑,她只是很会换位思考。
她看见讨厌的人每天笑眯眯的,即便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她气也要气死了。
欧珀尔一直致力于给仇人们添堵。
她笑也只是因为想给仇人添堵。
但莉奥拉不一样,她是真的爱笑,每天都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欧珀尔真的搞不懂,这个很坏的世界到底哪来的那么值得笑的事?
莉奥拉正在围着湖泊绕圈走,安德森建议她饭后要适当散散步呢。
想了想,莉奥拉说:
“因为我还活着,我还在呼吸,我还有能力感受这个世界上和我不同的存在,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特别高兴。”
对莉奥拉来说,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
可是活着能感受到科波菲尔和金百莉的爱,能听见很多她想亲眼看看的事物。
这一年来病症缓解了,莉奥拉不用忍受痛苦,能够跑出城主府看看,能上学,她更加是争分夺秒地在爱、在感受这个世界。
欧珀尔一点都不掩饰地说:“怪物。”
比她更可怕的怪物。
莉奥拉停住脚,弯腰,伸手拨弄长在湖边的水草,气鼓鼓地说:“欧珀尔,我不喜欢你用这个词形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