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下班时间到来时,温故和林青大大方方地一起下班,临走前,温故还贱嗖嗖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正在七窍喷火的裘夕晨。
餐馆是林青选的,一家藏在老街区巷子里的小菜馆,门面不大,装修朴素温馨,价格亲民,氛围安静,很适合聊天。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餐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反而衬得这份沉默更加难熬。
温故绞尽脑汁,试图挖掘出一点可供叙旧的话题,可他悲催地发现,他和林青那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往史,真的没旧可叙。
所以,当初裘夕晨说林青为了自己跟他分手时,温故是难以置信的,感觉他们那交往时长,不可能产生如此深刻的情感。
“那个,今天工作还顺利吗?”温故开始没话找话。
林青抬起眼看他,“扑哧”一声笑了:“你一整天都盯着我,不知道我工作顺不顺利吗?”
“没盯着,就是,那个,呵呵,呵呵呵。”温故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盯着林青,就是在琢磨到底怎么回事,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干脆从好友列表里翻出林青的名字,给他发消息,约他晚上吃饭。
正在温故遍寻却找不到地缝的时候,救命稻草来了——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这服务员估计是个新人,满脸紧张,端菜的手狂抖,看得温故心惊肉跳,生怕他整盘菜扣在林青头上。
“哐当”一声轻响,盘子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在了桌子上。但最后一下还是没稳住,汤汁溅了出来,有几滴正好溅在了林青浅色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那服务员脸都吓白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托盘,抓起搭在手臂上的抹布就要去擦林青的衣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多少钱,我赔你。”
林青看都没看那污渍一眼,反而安抚有点不知所措的服务员:“没关系,你别急,这衣服很便宜,而且很好洗,我自己处理就好。”
他的声音平稳柔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或不耐,只有真诚地理解和宽慰。那服务员在他的安抚下,情绪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连连道歉后,红着脸转身走了。
看着林青反过来安慰服务员的样子,温故好像有点明白,那么骄傲,尖锐,桀骜难驯的裘夕晨,为什么会对林青如此眷恋,甚至分手多年后,一个照面就能溃不成军——林青虽然样貌不出挑,也没鲜明的个性,却有十足的稳定性,强大的包容力,和抚慰人心的能力。
他在的地方,空气似乎都缓和了一些,争吵声都显得没那么聒噪,连顽皮的熊孩子,看起来都不那么讨厌了。
温柔不是壮丽的奇景,充满惊心动魄的魅力,它像土壤,让真诚,脆弱和平静得以生根。
年少的温故,只追求美轮美奂,鲜明的个性,刺激和新鲜,他看不上温柔,觉得那平淡,乏味,缺乏吸引力。
但今时今日的年纪,他终于理解了温柔的强大之处,而那个曾经对他温柔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扎在他身上最尖最利,最难以预料的一根刺。
讽刺的是,这根刺的锋芒,似乎还是他自己一手“打磨”出来的。
感慨过后,温故进入主题,开门见山地问:“赵世为是怎么跟你说的?”
“温故,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都不先问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林青虽然嘴上在嗔怪,但语气还是柔柔的,脸上带着笑,反而有种拉近距离的神奇效果。
温故赶紧顺着林青的话,干巴巴地问:“那你,过得好不好?”
“好没诚意啊,”林青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态度,但他并不在意,反而顺着话头说了下去,“不过,我还是决定告诉你。我过得,不太好。”
他声音依旧柔和,内容却与那温柔的表象截然不同:“毕业后,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写的歌,投出去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一两首被人看中,谈价格时却又不了了之,甚至,还遇到过好几次被人剽窃,申诉无门的情况。”
他说这些时,脸上没有多少愤懑,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我一直在打工,接些零散的活儿,给不入流的片子做配乐,教小孩子弹琴,或者去咖啡馆做兼职。生活上嘛,勉强能维持,饿不死,也谈不上好。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温故,“我是写歌的,幕后的,不需要抛头露脸,可以慢慢熬,等机会,或者,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
“但夕晨不行。”林青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烈而坚定,“他最好的年华,就这几年。舞台的时光,是有保质期的。他不该,也绝不能,把最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跟星灿未来无休止的扯皮和官司上。那会耗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