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牧风连忙摆手:“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又要骂我搞配平什么的。”又强调,后辈的事他可不掺合,都是闲谈而已。
晏沉不以为然,说他能有多老,摆什么长辈架子:“我同你差不多大,别连累我。”
齐牧风不乐意了:“怎么不能摆,说起来这两个小的都喊我叔叔……”
那讨人嫌的齐凤麟同他叔叔还真有些像,晏沉都不想看到这张脸:“我看你没正事可说,可以走了。”
齐牧风赶紧解释:“我还是有正事的。”
齐凤麟这一闹实在不好看,齐牧风面上有些挂不住,直接把巡天卫统领叫过来当场验了各环节签报,指桑骂槐训了一顿。
晏沉却站起来,径直往外走。他分明没带上什么表情,已然睥睨迫人:“我同你走一趟承枢阁。”
齐牧风大步跟上:“是不是没骂够,我再把巡天卫叫过来。”
“他们确实得来。”晏沉应道。
“我这就提请承枢阁,对盲选方案公开重评。”
*
一件军械激荡起的风波,淹没在天庭的万机裁决当中。天合军短铳改造的盲选案卷启封,承枢阁自各军神机营抽调军士参与重评,力求公正。所涉各方早已对结果心知肚明。
霜风已凛,转而入冬。
在尚未嗅得雪意之前,丰泽依惯例出宫看望姨母,晏予丘。
这位姨母从前外嫁,百年间总能回一趟天界,丰泽与之甚是亲厚。她如今孀居,有公主关照,也能过得惬意。依照天庭旨意得以在这府邸居住,这道大门却让她与世隔绝。
晏沉如往常一般,在府外等候丰泽。
今日丰泽的话格外多,但他又怎会嫌等的时间久。虽然不能近前,里头隐隐传来细密的动静,都出自他心系的亲人。今日不同,还夹杂了几声惊呼,要不是接了几串开怀的笑声,还真令人有些忧心。
丰泽正在向姨母展示自己新得的稀奇玩具。她拨开一个旋钮,这蜥蜴的脖颈处就猛地撑开了一把伞,晏予丘吓了一跳,惊呼起来,又使劲拍了丰泽两下,笑闹到一处。
晏予丘总觉得这小玩意有些眼熟,到处翻寻可算找了出来。还是丰泽小时候玩过的。虽然被冷落了好几百年,这活灵活现的一只钢筋铁骨的小狗,拧上发条就会追自己的尾巴。
摆在一处比照,乍一眼看去还真像是一个风格的东西。
丰泽拿起钢铁小狗把玩,隐约想起小时候还被它缠过头发:“不知何人所制。”
晏予丘轻叹:“那可是天上地下,再也不见了。”
那金发碧眸的神女,在天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偏就喜欢捣鼓机巧器械。“你这小狗能送给我吗?”晏予丘一眼看中了她正在制作的这件小玩意。
灵耘之闻言抬头:“这是给我女儿的,不过你喜欢就送你了,我再做一个。”
晏予丘开心地收下了。
“我要带回去和外甥女一起玩。”晏予丘道,“她和你女儿差不多大。”
晏沉所立之处,能让晏予丘遥遥瞧见,她起身望了一眼,又悄声问丰泽:“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丰泽也跟着瞅了瞅:“我怎么看不出来。还得是知子莫若母。”
晏予丘潇洒一挥手:“活着就行,还能有啥大事。”
丰泽勇闯洛邑演武,有许多新的见闻。但在姨母这里,军政要事是不允许被谈及的,晏予丘自然也不会提。田禾尽收,场圃已空,但瓜果棚里仍有收成,两人一同下地采摘,是别处寻不到的怡然志趣。
丰泽出来时,随侍的手上提溜了两兜刚摘下的瓜果,是晏予丘亲手种植,兄妹两个一人一份。“你家没人做饭,今日请你去我那吃现炒的。”她大方邀请。
晏沉不假思索就拒绝:“不去。”
自从听说关于驸马的谣言,他避之不及。
丰泽自然也有所耳闻,精细描摹的眉毛竖了起来:“怎么了,娶个公主还委屈你了?”她的亲哥是太子,与她甚少碰面,要说起来同晏沉还更亲近些,她乐于同他玩笑。
晏沉郑重颔首:“当然。”这当哥哥的反而开不起玩笑,他接过其中一兜,“生的怎不能吃。”
丰泽不理会他的别扭,一路絮絮叨叨说起,给姨母看了伞蜥,姨母十分高兴。果然她们的爱好都是差不多的。
这伞蜥正是鸣涧送的那只。
想起之前鸣涧答应过她,要将她的创意做出成品,不如趁今日难得出宫,去衡天府找她验收成果。这就传话摆驾衡天府。
晏沉:“我有事先走了。”
丰泽:“你有什么事,你今天的大事就是要护送我出宫再回宫。”
不多时,车驾行至衡天府。
总觉得上一回在这已隔了许久,行道树木的落叶已至最后一批。
今日轮值的弟子正苦于清扫落叶。这头刚扫完,那头又落下来了一些,这可如何通过师长验收。“怎么机要部洒扫总能评优,他们验收时就没有落叶么。”“上回我可见着了,人家预织了结界,打扫时一展开,自然落不进来了。真不知如何做到的。”
听到这里,晏沉觉着有些逗趣。不知她那扫帚是否出售,或许也能打开销路。
时隔两月,洒扫区域想必已换了几轮。可他总想起那日她伫立山门前的样子,郑重地将她的“法器”一节一节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