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理。”
很近。不是脑子里的声音。是身后的。
理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窗边,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他急促的呼吸凝结而成的。
他在抖。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耳边嗡嗡作响。最后的感官还残留在脑海中——天台,花瓣,埃癸斯的声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理。”
是绫时的声音。
理想回头,但动不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绫时没说话。他绕到理面前,看了一眼理苍白的脸色,然后半扶半抱地把他从窗边带到沙发上。理的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踩下去没有回弹。绫时的手臂架在他腋下,力道刚好能撑住他。
坐到沙发上之后,手还在抖,停不下来。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着,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几道白印。他试着松开,松不开。
绫时转身去了厨房。
倒水的声音。杯子磕碰台面的声音。然后绫时回来了。他坐在理旁边,拿起理的手,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理握不住。手指僵硬,杯子歪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绫时又把杯子拿回来,自己端着,送到理嘴边。
“喝点水。”
理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热度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手终于不抖了,虽然还在微微颤栗。他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肺叶像是在燃烧。
绫时没松手,还端着杯子,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缓过来。
过了很久,理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我想起了一些事。”
绫时没有回答。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理又喝了一口。
“影时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绿色的月亮。塔。同伴。虎狼丸。还有——天台。”
他停了停。“埃癸斯说,她会一直待在那里。”
绫时等了几秒。然后他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想起自己是谁了吗?”
理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穿着校服的人。真田前辈挡在他身前。由加莉喊他的名字。天田叫他“前辈”。虎狼丸贴着他的腿呜咽。埃癸斯说,她会一直待在那里。
他们是他的同伴。他们喊的是他。
他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抖了。手心里有几道掐出来的白印,正在慢慢变淡。
他当然是结城理。
但——
他想起更早的事。刚转学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是。以为自己只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陌生人,一个旁观者。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帮谁都无所谓,吃什么都无所谓。因为那不是他自己的人生。
后来他忘了这个念头。后来他真的投入了感情,把命都搭进去了。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记忆在这里断崖式截止,只剩下一片空白。
理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我是结城理吗?”
绫时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你是。”
理抬头看他。绫时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理看不懂的东西——是笃定,也是一种温柔的守护。他说出的话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一块基石,压住了理摇摇欲坠的认知。
“你就是你。”
理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绫时也没再解释。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厨房,然后走回来,站在理面前。
“明天。”
理看着他。
“明天我们去人工岛。你以前待过的地方。”绫时说,“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更多。”
理愣了一下:“明天?”
“明天。”绫时的语气很淡,但理听出来了他暗暗的焦急和关切。
理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