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点点头，低头走在他旁边。夜风还在吹，街道还是那么安静。他按了按胸口。冰凉的挂坠贴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轻轻跳动。

---

刚走进住处大门，绫时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白兰·杰索。绫时看了一眼，接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笑意：“哎呀，望月君~我刚泡好一杯热可可，准备享受美好的夜宵时刻，结果你那边‘嘭’的一下，那么大一个月亮就没了。我就赶紧跑来打电话关心你了呀！”

绫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旁边的理。

理正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客厅不大，很干净，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横滨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光铺开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看得很认真，没注意绫时这边。

“所以……”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一点，少了些戏谑，多了些认真，“成功了吗？”

“成功了。”

“诶——还真让你办到了？”白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笑意，“那月亮上那位呢？还是老样子？”

“……嗯。”

“啧。算了算了，反正她现在也帮不上忙，你这边有我就够了。话说回来，理酱现在感觉怎么样？投影能正常吃饭睡觉吗？”

“能。他刚吃完一碗牛丼。”绫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他把拇指和食指缓缓抬起，用力捏住了两眼之间的山根，指腹在那处凹陷里狠狠按压、揉捻，仿佛想通过这种痛感来驱散脑子的一团乱麻，“理他……这样算是活了吗？我们暂时成功了对吗？就算我以后……能不能让理保持住现在这个样子？”

理侧头静静地看着绫时，听着手机听筒里漏出的声音。

“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吗？我是没问题啦~别忘了哦，你当初替伊丽莎白传话的时候，可答应过也给我那个‘有趣的东西’，如果现在你认为交易已经结束，可以让伊丽莎白兑现了吗？”

伊丽莎白？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水里，荡开一圈很淡很淡的涟漪。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会有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够。交易继续。”

“好吧好吧~望月君，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替我跟理酱问好——听伊丽莎白念叨了那么多次，总算见到真人了~虽然他现在肯定不认识我。”

绫时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理这时才放松呼吸，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

理没有追问，但是绫时主动解释了一下。

“是一个朋友。伊丽莎白找来的帮手，说是能看平行世界的数据。反正我不懂，他懂就行……总之是个有点麻烦的家伙，但是能够帮上忙。”绫时顿了顿，“伊丽莎白……你还记得吗？啊，果然也不记得吧。她是……算了，不重要。以后你会见到她的。她现在在你的灵魂那边陪你呢。”

理点点头，接过绫时手里的行李箱。他知道现在问下去绫时也不会说什么，而且他看起来很疲惫了。

放好箱子后，理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的时候洒了一点在手上。他看见绫时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但理觉得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水杯递到绫时手边。绫时回过神，接过水杯，两人的目光在短暂的交汇后，又一同投向了窗外。

“这里……”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很明亮。”

绫时捏紧了水杯，杯中的水面漾起细微的波纹。“嗯，和那边不一样。”

他们都知道“那边”指的是哪里。于是，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任由那份心照不宣的沉默，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绫时先打破了寂静：“今天先休息吧，理。明天开始，我们有很多事要做。”绫时深深地看着他，“欢迎回来，理。”

理点点头。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闷闷的，像是隔了很远。

绫时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理。明天还要早起。”

理便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绫时。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是刚才那种“我在哄人”的轻松，而是一种理看不懂的东西。理知道他应该很疲惫……但是他表现出来的又不止是疲惫而已。

“绫时。”

“嗯？”

“你也早点睡。”

绫时转过头，那层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换上了一个笑。“好。晚安，理。”

“晚安。”

卧室门轻轻关上。绫时站在原地，抬头静静地看向月亮。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白兰刚才发来的消息：

“数据波形确认过了。这具身体的稳定性超出预期。不过你最好盯着点，万一哪天‘信号’断了，我可不想再帮你算一次。

PS：理酱看起来比我想象的乖多了，难怪伊丽莎白满世界找办法也要捞他~

PPS：伊丽莎白那边要是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虽然我觉得希望不大——月球那破地方，信号能好才怪。”

绫时看完，没回消息，直接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横滨的夜还很深。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