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被郎主设计赶走的王娘子,又在何处呢?
苦着一张脸,拿帕子占了药汁,一点点沾在谢琰干枯的唇瓣上,无垢听到吱扭一声,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警惕地回望过去,一个只着单薄小衣的小女娃从门后探出了脑袋。
“哎呦,小娘子,您怎么跑过来了?”,无垢连忙放下药碗走过去。
小崽就耷拉着小脸,怯生生道:“我,我想来看看爹爹。”
往日看着小娘子与郎君并不亲昵,没想到亲生的骨肉真是患难见真情。可愈是如此,无垢就得愈发拦着小娘子,省得小娘子见了郎君如今的模样,再被冷风一吹,也生起病来,这院子里可就真热闹起来了。
“郎君睡得很熟,小娘子先不要打扰郎君,等郎君醒来再来向郎君请安好不好?”,无垢柔声哄着,一把将小崽抱起,就往她屋中跑,可不能让小娘子着了凉!
在无垢奔跑的身影后,一个瘦小的影子悄然钻进了正屋,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谢琰床前。
阿蛮最初还蹑手蹑脚的,心中疑惑着是不是谢琰给她设下的圈套,可等借着烛光往那榻上一瞧,阿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一回谢琰到并未高烧,可却比满身通红更加可怖。
他的整张脸都如玉石一般白嫩无暇,没有任何一丝血色,简直像是一块寒冰雕刻而成的玉相,既栩栩如生,又无生气,使人不由想摸上一把,探个究竟。
阿蛮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做了。
在这格外温暖的房间中,阿蛮的指尖像是触到了一块寒冰。
在理智袭来以前,她就无法控制地将整个手掌都附在了这张冰冷的面庞上。
可是不论是屋中烧的热炭,还是她掌心的热度,都不足以驱赶这股寒意。
这是急的?还是吓的?
阿蛮顺手拧了一把谢琰脸颊上所剩无多的软肉,可谢琰仍是半点反应也无。小崽竟也没有骗她,真是那针扎都醒不来啊。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感受着指尖冰冷的温度,阿蛮忽然想起幼时在慈幼局中,管事嬷嬷们克扣炭火,就让孩童们脱去衣衫,赤条条的抱在一起,钻进被中,以抵御寒冷。她们说,人与人肌肤相贴,最能御寒,比什么炭火热汤都好使。
她既然能好端端的活到这么大,也许那些嬷嬷们所言非虚?
顾不上细想,阿蛮就伸手探进被中,摸向了腰间的衣带。一面熟练地解开腰带,阿蛮还一面在口中嘀咕着:“快点醒过来,谢琰,你要是醒过来,我就不走了,听见没?”
可是哪怕她抽出了腰带,撩开了衣襟,将自己的衣领也撕扯开来,整个贴上谢琰的胸膛,他也没有半分苏醒的架势。
“你不是最爱装病唬人吗?现在我回来了,还不醒吗?再不醒我可走了。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阿蛮趴在谢琰冰冷的胸膛,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起来。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顺势环抱住她,在她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一句:“不许走。”
她忽然觉得视线模糊起来,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也跟你的亲爹亲娘一样,不喜欢我,想要赶我走,是不是?”
“长公主又高贵,又漂亮,性子还好,不像我,又懒又馋又野蛮无礼,净给你丢脸,所以你要丢下我做驸马了,是不是?”
阿蛮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反话,却越说越委屈,像真确有其事似的,还邦邦给了谢琰两拳。
可是谢琰既没有叱她胡说八道,也没有一面为她拭泪,一面无奈地盯着她叹气。
他只是静悄悄地躺着,静到她甚至能听到“啪嗒”两声,是豆大泪珠落在他的胸膛的声音。
紧接着,“吱扭”一声,是房门在响。
无垢回来了。
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若是此时走脱,还有再来的机会,可若是留下,被谢氏夫妻捉住,说不准还要怪她气病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要她抵命呢。
可若是她留下来能唤醒谢琰···
短短几息之间,阿蛮的脑中就已闪过了无数念头。
纷杂的思绪裹挟着她意识,令她忽略了身//下缓缓起伏的胸口。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随着那两颗晶莹的泪珠落下,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也跟着跳动了两下,那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