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娘子，可要婢子服侍？”，两个婢女在床帐外轻声询问。

阿蛮看着谢琰紧闭的嘴，装作乖顺地问道：“是呀，要不要她们两个服侍你洗漱呀？”

谢琰只得咬着牙，深吸口气，稳住了仍有些急促的呼吸，沉着声道：“放下，出去。”

这二字说得艰难，阿蛮憋笑也憋的艰难，等到二婢退出屋去，才放声大笑道：“瞧瞧你这喘的，太虚了，还得练呀。”

她说着自己跳下榻去，胡乱清洗了一下双手，跑到正屋去，叫了二婢进来，继续准备行囊。

只留谢琰一个躲在床帐后，蹑手蹑脚地拾掇了好一会儿，才拨开床帐，衣冠齐整地走了出来，踱至阿蛮身侧，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手中的单子道：

“有许多东西我早已命无垢带齐了，你无需再带了。”

阿蛮斜眼，撇一下谢琰衣料上，那处可疑的水渍，顿了好一会儿，终究也没再臊他，只是抿了抿嘴道：“哦，那听你的。 ”

这二人到颇有掌家夫妻的默契，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领着院中的仆妇收拾好了行囊。

第二日清晨，被聂嬷嬷带在身边睡了一夜的小崽，忍不住冲进了偏房，叽叽喳喳地叫醒了熟睡的二人。

无垢也只得带足了人手，又到厨房里，拎回了好几盒子油腻腻的早点。

三人用过膳后，收拾齐整，大手牵着小手，来至后院，前来同谢府中那真正掌权的夫妻拜别。

随着大丫鬟的一声同传，阿蛮领着小崽，低垂着脑袋，微微弯着脊梁，跟在谢琰身后略提了提裙摆，挨着门边迈进了正屋，垂首站着。

陶夫人见她这样规矩，想起了玉贞这些日为她说的好话，心中的一口郁气到底平了几分。

等着谢计相同儿子交代完，陶夫人便问道：“东西可都备齐了？这一趟不知又要吃多少苦头，到底不如家中样样齐全，真是苦了我的骄哥儿了。”

陶夫人说着，就带出了几分不舍，她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孩子，怎能不疼？

可谢琰却感到父亲若有若无地撇了撇嘴角，这是嫌弃母亲太婆婆妈妈了。

他只得连声应道：“请母亲放心，王娘子列了好长一个单子，拾掇出来了大箱小箱的东西，只差没将我的床榻也带上了。”

谢琰嫌少说顽皮话，陶夫人听了，那丝哀愁就散了，反倒捂嘴笑了起来：“这样也好，东西带得再多也不怕，身边有了人照顾就是不一样，为娘也省心多了。”

她说着看一眼恭顺非常的阿蛮，再看一眼脸庞白嫩肉乎的小崽，竟真看顺眼了几分，招手叫了小崽到身前，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小崽软嫩的面皮。

“这孩子几日不见，竟长高了不少，一晃就要成大姑娘了，总没个大名也不妥当，不如这次自扬州回来，郎君给她起个大名，入了族谱吧。”

从最初的气恼中慢慢缓过劲来，陶夫人对阿蛮与小崽的敌意也渐轻，小崽又算得是骄哥儿的头一个孩子，她自然也不好太过冷淡。

起大名，入族谱，这本就是应有之义，不过是陶夫人生气，迟迟没有松口，如今提起，也算是不咸不淡地卖了阿蛮一个好，好叫她在扬州尽心尽力地伺候谢琰。

不过这屋中，没有一个人跟她一条心。

小崽不懂这些。阿蛮只是想小崽衣食无忧。谢琰更是只为了阿蛮做势，等闲想不起小崽来。

不过她这话是同谢计相说的，原本也没有她们三人答话的余地。

可谢计相却只是板着脸，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孙女”没有半分疼爱之意，扬声问道：“什么时辰了？莫要误了行程。”

谢计相亲自催促，三人只得匆匆拜别了二老，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行进，阿蛮和小崽也卸下了那副乖巧的面具，大脑袋挨着小脑袋，挤在窗子旁向外张望。

只有谢琰紧锁着眉头，回想着父亲才刚的样子。那是个很明显的软钉子。

父亲没有对小崽不满的理由，他的不满的只有可能是阿蛮。

谢琰揣测不出父亲不喜阿蛮的缘由，他只是有些怔愣地想：

若是连一个妾室的名份，父亲都这般抵触，是不是即便阿蛮有了管家的本事，父亲也不会同意他娶阿蛮为妻？

看着阿蛮与小崽叽叽喳喳地背影，谢琰只觉心口有些酸涩：

阿蛮那样努力的学习如何打理家事，如何行止有度，真的有用吗？

若父亲当真不允，他当如何呢？

难道他还能悖逆父亲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