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刘嬷嬷身为谢府大夫人的心腹,竟然只能换来一个婆子的回话,正主理都不理她,好大的架子。
王又是个大姓,探不出是何出身,可出身高贵的娘子怎会不声不响地往她家骄哥儿院里住?
刘嬷嬷讨了个没趣,走了两步,又去探问小崽的消息。
“这位小娘子可是王娘子的妹妹?我称呼一声王二娘可好?”
聂嬷嬷又道:“如果称呼,这位嬷嬷不如去问我家郎君。”
这话说的颇为暧昧,难不成这小娃竟真是骄哥儿的孩子?
刘嬷嬷心下大惊,不再多嘴探问,一心只想着安置好了三人,赶紧回去给自家夫人报信。
阿蛮没听懂这两人的机锋,她只知道惴惴不安地跟着刘嬷嬷走,心里只想躲进个没人的屋子里,肆无忌惮地喘上几口粗气。
进了谢琰的小院,想象中挤满了漂亮丫鬟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只有几个婆子和一个小厮,显得格外清冷。
刘嬷嬷对那名叫无垢的小厮嘱咐一番,说了几句“若有断的尽管来找我”这类的虚话,一溜烟跑了。
无垢打小伺候谢琰,何时见过他家哥儿身边有过女人?
连贴身伺候都只用他和无尘两个小厮,都没叫婢女近过身。
如今忽然冒出来个带着孩子的娘子,要住进哥儿的院中,一是无措,二又为了避嫌,他将阿蛮交给那几个婆子,一溜烟的也跑了。
还是先去找自家哥儿,听他亲自安排吧。
一下子阿蛮身边就清净了下来,坐在谢琰的正屋中,看着婆子们端上来的差点,阿蛮却没有心情吃。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崽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抱住她的腿,往她身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安慰:“小娘不怕,有小崽呢。”
这几日聂嬷嬷的教习成果显著,小崽早已改口。
先前没觉得有甚,如今这声“小娘”听在耳中,却觉得刺耳。
可她脑袋里乱的很,只能反抱住小崽,将自己的脸埋在小崽温热的身躯里,深深吸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不像她自己了。
不过这份清静没多一会儿就被打破了,刘嬷嬷又回来了。
“请王娘子跟我走一遭吧,我家夫人有请。”
正头戏来了。
将谢琰的母亲糊弄过去,这是聂嬷嬷告诉她如何反击谢琰的条件。
可现在,阿蛮不再在意那个无聊的反击了。
动物般的本能让她警觉起来。
现在不是什么糊弄不糊弄的事情,而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能否在个高贵的夫人手下保住性命的问题。
谢家这么多下人,便是不打她,一人啐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比弄死只蚂蚁还要简单,还要无声无息。
阿蛮抱着小崽站了起来。
刘嬷嬷还当她要带着小崽,那孩子做挡箭牌,心中轻蔑地笑了起来:
即便真是为骄哥儿生儿育女过又怎样?一个没有名份的失贞女,连个通房都不如,随手就打发走了。
谁想阿蛮却将小崽交给了刘嬷嬷。
“我自己去,你好好陪着小崽。”
她只留下这一句话,没有拖延,没有推辞,安安静静跟着刘嬷嬷走了。
*
谢琰的母亲陶夫人好不容易见到儿子,气还没喘匀,眼泪还未落下,儿子就先被丈夫劫走了。
他们男人家商量大事,她不跟着掺和,也没兴趣知道。
反正她的心肝肉回家了,她的一颗心能落回肚子里去了。
可没想到,她的心腹刘嬷嬷给她带回了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看着眼前这个干巴瘦弱,头发枯黄,没有半分大家气度的小娘子,陶夫人来回打量了好几回,也没想明白儿子是怎么看上眼的。
若那个五六岁小孩真是骄哥儿的血肉,那骄哥儿早在京中备考时就同这小娘子有了龃龉。
怪不得这些年她选了那么些名门贵女,他一个都看不上眼啊?
“好你个狐狸精!你到底姓甚名谁,是谁家教养出来的好闺女?”
陶夫人越想越惊,越惊越气。
她那完美无暇的骄哥儿竟做出这般悖礼苟合之举,不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又是什么?
可比阿蛮的回答先到的,是谢琰的振振之言。
“母亲,她是我心悦之人,是我孩儿的亲娘,更是我的救命恩人,还请母亲口下留情。”
向谢琰投去震惊目光的,不只有陶夫人,还有阿蛮。
等等,心悦之人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