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了勾唇角，想低声训斥无尘多嘴，可下一瞬，无尘眼中的调笑变成惊恐。

霎时间他从头到脚都如坠冰窟，似乎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将要发生，可他又记不起到底是何事。

正在此时，胸口传来一阵暖意，迷迷糊糊之中，他伸手拦在怀中，能感觉到是个温热的小小身躯。

是小崽，那个跟阿蛮一摸一样的可爱小娃，而阿蛮，也在他身侧。

那一丝微薄的暖意传遍全身，他不再感到战栗，也不再感到恐惧，安稳地睡去了。

*

谢琰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轻松，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感受着货船随着河水，摇摇晃晃的起伏，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自己身侧。

不对，他怎么一个人睡在床上，阿蛮和小崽呢？别不是又出事了。

他立时翻身下床，也不顾牵动到了自己的伤口，打开房门就往外冲。

“哎呦，走路看着点，别把我鱼汤撞洒了！”

阿蛮身形灵巧地躲过向她飞来的谢琰，手中端着的鱼汤仍稳稳当当，一滴不洒。

谢琰看见眼前人，这才呼出口气来，稳住身形。

是他紧张过头了。

他喘匀了气息，伸手接过阿蛮手中的鱼汤，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哪里来的鱼汤？这么香。”

在山中时，看阿蛮将山洞中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在河上，她还能捕鱼做汤，真是厉害。

阿蛮见谢琰询问，果然也仰起下巴，哼着小曲，得意洋洋道：“是船家送的！”

要饭可是她阿蛮的看家本事，看吧，她一出手，绝不走空。

小崽适时地围在她腿边，为她欢呼：“阿蛮最厉害了！那个大叔喜欢阿蛮，大家都喜欢阿蛮！”

谢琰脚下一顿，低头看一眼那碗鱼汤，一块黑乎乎的渣子浮在汤上，不知是糊掉的鱼皮还是锅边的铁渣，简直令人作呕。

他就知道，这阿蛮又凑到外男跟前，眨巴着大眼睛，娇滴滴地撒娇去了。

将这碗鱼汤端到桌上，他又想起来昨晚阿蛮的抱怨，一声不吭凑到杂物筐中，翻出几副碗筷，抱着走出房间，蹲在甲板上用水冲洗干净，冷着脸摆到桌上。

这还像些样子，不再是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做派了。

阿蛮高高兴兴地从包袱中翻出豆饼，拾起筷子就欲享用美食。谁想谢琰将碗筷放下，自己却不坐，扭开身子又往门外去。

“你做什么去？”，她忍不住问。

“洗漱。”，谢琰胡乱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谁又惹他了？

阿蛮只觉莫名其妙，撇撇嘴不去管他了。

谢琰磨磨蹭蹭踱步走出门去，一回身见阿蛮吃的香甜，看也不看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此时若再反身回去，倒显得他沉不住气，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走到甲板上。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运河两岸芦白枫红，好一幅水乡景色。

叫河上的秋风一吹，谢琰心中的别扭劲也逐渐吹散了。

阿蛮是个没有见识的小乞丐，对于贞洁礼教之言恐怕不甚了解，她只是在用自己法子讨生活罢了。等回了京，她便无需这样辛苦，那些规矩，他以后慢慢教她就是了，何须同她滞气呢？

想明此节，谢琰只觉神思清明，每待上多一会儿，就扭头回房去了。

阿蛮和小崽两个都是吃了上口没下口的，吃东西个顶个的快。谢琰回房之时，二人已经吃完了，个捧着空空的饭碗往甲板上去洗刷。

见了谢琰，阿蛮理也不理，错过身走了。

谢琰原本欲追，又想甲板上不好说话，迟疑半刻，仍回房去了。

房中的小桌正中摆着小半碗鱼汤，显见是阿蛮专为他留的。

谢琰只觉心中暖意洋洋的，来最后一点郁气都散了，将那碗汤轻轻捧起，一口口抿进嘴中。

谁料他正喝的开心，一直高速顺风而行的船只慢了下来，没一会儿，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阿蛮就从门外飞奔回来，掩上房门，不由分说地拉起谢琰，就往小床上跳。

“可是有追兵来了？”，谢琰任由阿蛮将他推倒在床上，看着她拎起床被子将二人整个罩住。

他推了推阿蛮道：“这样怎能躲搜查？得再想个法子。”

谁想他话音未落，阿蛮就捏着嗓子叫了起来。

“官人！我的好官人！再用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