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无涯看了一会儿,本想悄悄离开,脚下却露出声响。那人回首,潘无涯与他对视,话语哏在喉咙里,他犹豫着,竟认不出眼前是何人。
游忘归?还是那个如鬼魅般的黑衣男子?
一眨眼,那人便消失在了眼前。潘无涯甩了甩头,只道是自己累出了幻觉。待天明,他便知晓那人是谁了。
但他忘记了,枉死城的天永远没有亮起来的时候。
血色的天飘荡着数不清的魔物,它们咆哮着、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潘无涯看见那个一袭黑衣的男子,脸上没有獠牙面具,露出一张与林之尧(又或者是游忘归)相似的脸。
但他更加精致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的。他遥望天际片刻,手从衣袖中探出,扬起的手掌中冒出源源不断的黑气。黑气向空中飘荡,沿路中触及的魔物化为乌有,紧接着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蛋壳似的黑色屏障,将魔物挡在屏障之外。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比先前又苍白了几分,缓慢收回的手在光线下显得洁白透明,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
那天起,游忘归不见了,那个满脸烧伤的男子也不知何时离开,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叫缇月的女子。
潘无涯看着那个被风吹动衣摆的身影,脚迈出了一步,下一刻却被祝灵素拉住衣袖。他回头看去,听见祝灵素朝他道:“潘兄,释师伯他们绘制出了阵法,我们过去帮忙。”
说完,祝灵素便松手,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男子,抬脚便要离开。
“祝姑娘,你说这场灾祸究竟是因谁而起?”
祝灵素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而潘无涯苦笑道:“苍梧城,到底是为何会遭受这一切?”
“我不关心这一切因何而起,我只想做我该做、能做之事。”她回头,凝望着潘无涯,轻轻道:“我只知道,守朴要葬在空山谷,我要带他回家。”
祝灵素逐渐走远,潘无涯的视线从她的身影慢慢转向天空,看着天界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这苍梧城中,最可怕的不是斩杀不完的魔物,而是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绝望。
如望苍所料,飞羽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他的伤在魔物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在撑过第二日时,从梦中醒来的众人惊恐地发现,那颗魔眼又挂回了半空,只是盍眼休息,便足以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黑色的屏障在魔物轮番的撞击下,产生了细细碎碎的裂痕。尽管修仙者用灵气去填补,但每日醒来裂痕都在蔓延。
也许过不了多久,一场恶战便要来临。没有人敢停下来,修仙者与妖加快布置阵法的脚步,连凡人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到底要多努力,他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有喘息的余地?
每个人都在问着上苍,即便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却依旧盼望着上天降下奇迹。
当那颗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所有魔物发出了响彻天际的狂欢。在魔主的示意下,它们前仆后继地撞向摇摇欲坠的屏障。
屏障内的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手里都拿起自己的武器,他们死死地盯着,心里提起一口气,只要魔物一进来,便是大战来临的时候。
望苍与魔眼毫不讳忌地对视着,他喝着缇月留给他的酒壶,里面酿造着万年灵桃,稍稍弥补了不足的灵气。他饮尽最后一口,盘算着用多少鬼力才足以撑得到祁粲回来,才能拖到天界援军的到来。
望苍将酒壶放在地上,双腿分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运起三成鬼力,一推、一撑,由鬼气形成的龙身发出一声咆哮,朝天空飞去。
魔物被吓得往后退,意料中的毁灭并未到了,反而眼看着被击破得碎裂的屏障在加速复原,变得更加坚固,气得它们朝屏障大力冲击。
见屏障弥合,众人松了口气,看着望苍卸力般撤步,忐忑不知该不该上去扶。融千面色复杂地向他走了几步,却被望苍侧目阻拦。
他压抑地咳嗽几声,语气里透着虚弱:“两日后我再加强一次屏障,在此之前,你们派人守住屏障,咳咳——莫要让魔物进来。”
“是!”
融千转身布置下去,安排妥当后,他回头再看望苍,那人盘坐在庭中,闭目休息。
他们,还能撑多久呢?
离去之人能将消息带去该去的地方吗?
会有拯救他们之人到来吗?
他还能看得到那天的到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