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苍还是担心缇月,离开琳琅阁后,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又问了她一遍。缇月想了想,用传声术对他说了炉子的异常,还有阁内藏品的怪异,担心他换来的青木石也是假。
闻言,望苍握住缇月的手,探查她体内的气息,察觉无异常后,松了口气,道:“放心,青木石是真的。”他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又道:“那炉子里的东西非同寻常,幸好你没有被其迷了心智。”
“那阁主好生怪异,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
望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他原是长在奈何桥旁的古树,吸取了过路鬼的鬼气,重修的人形。不过不必担忧,他在鬼市开这间凌琅阁已有万年,平素孤身一人,性子古怪了些,为人倒是真诚。”
“你和他相熟?”缇月问道。
“曾经见过几面,不算相熟。”望苍不欲多说,确定缇月无碍后,他便带着她前去下一个地点。
走前,缇月再一次望向凌琅阁方向。地府不见天日,昏暗的光线下,恍若有一团黑气所凝成的物体盘旋着楼塔,似蛇,又像龙。缇月再认真看去,黑气又消散不见了。凌琅阁灯火尽息,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安静地等候着下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
鬼市依旧热闹,鬼影晃动,缇月跟在望苍身旁,走到桥旁。望苍和倚靠在桥上的水鬼对话,听他们的意思,是要乘船。
“烦死呐,近来死的人太多呐,船都被忘川河那边的鬼差借去了呐,大人若要乘船呐,可得排队呐。”水鬼从口袋里取出牌子,湿哒哒地递给望苍,上面刻着序号,“这前面还有三四个鬼呐,大人在旁边等着呐。”
望苍接过牌子,入手之际,牌子的水渍随着白雾消散。缇月正束手看着,心里想着:这鬼市的鬼还挺有规矩,到哪里都用牌子。
无意间,缇月的视线四处飘荡,忽然发现不远处支着一处算命的摊位,白色的幡布上血淋淋地涂上八个大字——前世因果,轮回报应。
缇月心中嘟囔好生怪异,怎的鬼界也有算命先生?
正想着,怎料那幡布上的血似会流动,恍然变作一只红色的眼睛,扑面涌来一股浓稠的血液。缇月下意识伸手去挡,仿佛闻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小姑娘,死了多久啊?要不要来算上一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缇月扭头看去,一个没有眼睛的鬼飘坐在摊后的椅子上,空洞洞的眼眶看向缇月,脸上还挂着笑容。那两个黑洞,蓦然让缇月想起了一个鬼。
正当她移开视线,算命鬼忽然闪到她面前。
“小姑娘,你的命数有些意思,不如让我来助你开天眼,来世投个好胎如何?”
“……”果然是骗鬼的,连她是活生生的人都看不出来。
缇月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搭话。
“印绶过旺,日主偏弱,木旺火塞,早夭命格,姑娘,转世投胎你可活不过总角之年。”算命鬼抚了抚莫须有的胡子,一副“你给钱我便帮你”的表情。
缇月往后退了两步,猛然发现望苍不见了,又见周遭人的动作都在重复,她马上明白过来,这是幻境。
“诶——不对,面色红润,眉眼间竟是一股火旺之势。”算命鬼顿了顿,迟疑地掐指去算。缇月闻言一摸脸,发现面具竟也不翼而飞了。
正当她想找离开环境的方法,幡布上眼睛又亮了起来,等她再一睁眼,却发觉自己身处一处市集。人声鼎沸,比肩迭踵,处处张灯结彩,就像是古堪城春节的市集一般热闹。
缇月不得不随着人潮往前走动,直到差点被绊倒。好在身后之人及时伸手将她扶住。稳住身形,缇月下意识道谢。
“小心。”那人的语调温柔,落入缇月耳中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抬头看去,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像是蒙上一层厚重的雾。
那人原本规矩地落在她手臂处的手收回,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不太自在地掩唇,另一只手试探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轻巧地将她的手握住。
手忽然落入一个干燥温热的掌心,从指尖传来对方紧张的轻颤,缇月垂下眼眸,愣住了。心跳忽的漏了半拍,有一股暖意从心尖泛起,她不自觉地握紧他的手。
“你们二人走得太慢了些,再不快点,可赶不上花灯开幕了。”有人远远地朝他们喊话,语气熟稔,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身旁的人应了一声,让他们先行,接着拉着缇月要往前走。
缇月却猛地回神,抽回手,警惕地盯着他。
说来奇怪,分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但缇月却感受到了他的错愕。那人失落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后,说不定多懊恼。他不知所措地轻声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