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臭道士,我们李家没有邪祟,不需要除妖,赶紧走吧。”
这反应倒是怪异,缇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宅子,说道:“李夫人半月前离奇过世,难道李员外不想知道尊夫人仙逝的原因?”
“臭道士,你是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的吧?算了,和你也没有说的必要,滚滚滚,现在忙着呢,没空接待你。”
吃了个闭门羹,缇月的心情可不算好,她轻鼓腮帮子,眉头紧皱,手里的拂尘往下耷拉,几欲碰地,心道:这李家怎么回事?上门帮他们找出李夫人的死因,居然还将她赶走。哪怕当真不需要,也应当有礼地拒绝,亏这李家还是书香世家,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诗书礼乐,都被这些人学到狗肚子里了。
站着门口暗骂几句,那家丁见她还不走,居然要拿扫帚来赶她,缇月吓得跳了起来,生气地离开了。俗话说,忍一时,气一世。缇月容忍这黎源县百姓的陋习已久,早就心生不满,便想对着李家略施了个小法术。
既然他们看不起道士,就等着他们上门来请我吧。缇月嘴角挂着一个狡黠的笑容。
“小姐姐,你在打些什么坏主意呢?”
缇月吓了一跳,自然也没顺利施展法术,她寻声抬头,竟看到头顶的树上显露出一片衣角。树上之人拨开树枝,露出那张熟悉的脸,他眉眼带着戏谑,似乎是看穿了缇月先前的小心思。
她有些羞赧,为她一时气恼而想给李家使了绊子,身为土地仙,着实不该意气用事。那人瞧她不说话,低着头,翻身从树上下来,站在她面前,说道:“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少年眸色清亮,一副乖巧的模样,若不是先前缇月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差点便相信他是真的纯良了。少年歪头看她,耳边传来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缇月回望着他,开始思索他究竟和林之尧有何关系。
忽然,他笑出了声,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他笑道:“小姐姐,你这一身古板的道袍,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抢来的?又丑又难看,还不如披个麻袋呢。”
缇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扯了扯衣袖,疑惑心想:真的很奇怪吗?可她看到的道士都是这么穿的。
“别看了,再看一千遍都不会变好看的,真不知做这身衣服的人脑袋里是不是塞了稻草,丑死了。”
“可是你身上的衣服也不好看,”缇月指了指他的衣服,上面不仅有血迹泥迹,而且衣摆也不知被何物划破。少年脸色忽然一变,侧了侧身子,冷哼一声道:“你管我。”
缇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打算和他继续纠缠。她决计先去路边吃碗馄饨,晚上再找机会溜进李家。
她走在前面,身后却跟了个小尾巴,少年似乎赖上了她。
明明方才还怪缇月惹他不高兴,可如今又像无事发生,跟着缇月来到了馄饨摊。
“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嘞。”
缇月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倒了一碗茶水,喝了一口,茶味苦涩,她只喝了几口,不再倒了。少年坐在她的邻桌,也不点吃食,低头把玩着腰间的衣带。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汤色清亮,一把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在白乎乎的馄饨上。
缇月也不再看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馄饨汤,味道甘甜,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再勺起一颗馄饨,馄饨皮薄馅足,入口还有些微烫,馄饨在舌尖匆匆略过,直入咽喉落肚,一时竟没能尝出味道。
再去吃第二勺时,缇月有意吹凉了先,此番便能在口中细细咀嚼,肉馅鲜美多汁,味道极好,让人吃得停不下来。
缇月一连吃了五六颗馄饨,这才稍稍放慢了速度,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望去,刚好瞧见少年匆匆移开的目光。
站在他身后的店家和店家婆对着他指指点点,缇月虽离得远些,但她身为地仙,耳目极好,店家夫妇所言之事也能听见几分。她看了一眼碗里的馄饨,抬头对店家说道:“再来一碗馄饨。”又指了指少年,道:“给他。”
店家麻利地答应,方才的愁颜不再。少年闻言却有些吃惊,他掩饰性地咳嗽几声,含糊地说道:“我可没钱给你。”
“不用你的钱,算是我日行一善。”缇月不在意地说着,继续吃碗里的馄饨。
少年呆愣了许久,他张了张嘴,从唇瓣溜出一个字:“善?”
馄饨端到他面前,少年毫不客气地享受吃食,他舀起一勺馄饨,连着汤汁一道送入口中,却被烫了个直接,掉落下来的馄饨砸到碗里,汤汁溅了他一手。
“什么破馄饨!烫死了!竟然把小爷的嘴烫起泡了!店家,你的生意还要不要了?”少年疼得齿牙咧嘴,舌尖烫起一个水泡,他皱着脸,指着店家大喊。
店家也冤枉,他说道:“这位客官,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家的馄饨向来都是出锅即上,客官您不等吹凉再入口,怎么能赖在我们身上呢?”
少年蛮不讲理,只管自己的感受,哪里理会是谁的过错,他囔囔道:“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家馄饨的问题,你得赔钱!不让我就砸了你们家的招牌。”
“这这这……”店家指着他的手不住颤抖,被气到要昏倒,店家婆双眼含泪,求到缇月面前:“这位道士,是你让我们上了一碗馄饨给他的,如今钱还没我们,他反倒讹上我们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缇月也没想到少年如此无理,她本是好心,见少年嘴馋的模样,便让店家给他也做了一碗,没想到他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怪起了旁人。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少年,少年梗着脖子和她对着看,还一边呻吟舌头疼痛,丝毫没有羞愧之心。
罢了,他既然能够杀人不眨眼,又怎么会是良善之徒,先前是她魔怔了。缇月将店家婆扶起,给多了她几个铜板,让他们不必理会少年的无理取闹,拽着少年的胳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