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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失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发颤,哑着嗓子,一时分不清是怒气还是悲伤。
云丢没有搭话,想到起初消失的真正的大旺,又想到那次猫咖冉周一朋友丢失的猫,一股恐惧和无奈直逼大脑。
长这么大,因为自身的限制,云丢无非是学校,家,医院三点一线,真正见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只有自己亲眼见过了才会懂得存在文字之外的情绪。
他咬着牙,绷紧身子。
世界上有很多动物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这种威胁和伤害,不单单止于猫和狗,人会害怕,动物也会。
思想简单的动物不明白,云丢也想不明白,这种恶意到底是由什么滋生而来的。
祝失年把包背到身前,手托着背包底部,云丢透过面料靠在胸膛,祝失年的声音震颤着渗透进耳膜,“哈士奇是我收养的,当时它受了伤,断了腿,是被人打的,我发现的时候,它哆哆嗖嗖躲在角落,我过去它没有怕我,还是向我走了过来。”
“很多人,很多时候都在默默无闻干这种事,养宠的,不养的,我周围很多人就是。”
“有人做,就会有人不理解,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做这种没有回报,还要不断付出的事情。”
“但回报有很多种,物质,情绪…”
祝失年伸出手将土摁实了些,轻轻拍了拍,“动机或许是,过于强大的共情能力,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又或者,是一种和黑暗的默默斗争。”
像扶起摔倒的人后得到的一句谢谢,动物不会说话,但也会从行动上表现出来,
遍体鳞伤的皮肉生长出新的毛发,黯淡无光的眼睛重新亮起来,都算是。
有些被救助的动物,虽然保持着凶戾状态,但大部分都是处于被伤害过后的不信任和害怕。
当让它们慢慢做出靠近,做出亲密的动作时,那种喜悦对于人而言是直接,强烈的。
“动物不会撒谎,不会奉承,疼就是疼,害怕就是害怕,开心就是开心,亲近就是亲近,它们的反馈是真实的。”
让所有人理解是不可能的,但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很好了。
回去的一路上祝失年说了很多话,都是自言自语。和在学校不同,云丢发现,只要祝失年和自己单独呆在一起,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没有理由,没有逻辑的说。
云丢不觉得烦,死亡一直离他很遥远的,惨烈的景况,于他而言,很难抹除,在这种情况下,喋喋不休的话,对转移关注点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他不用回答,只是默默的听。
—
回到小区后,云丢就被抱了出来,揽在怀里,他依旧没有吭声,是静静的呆滞的,看着前面。
小区门口,有三四个供人休息的长椅,旁边还修着路灯,灯没有很亮,暖黄色一束正好框住椅面。
秋夜较凉,这个点已经没有人在外面。
随着不断前进,楼口前最后一个长椅上,云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身子,漫无目的坐在椅上,灯光撩着白发,孤独被拉长。
祝失年也注意到了,走了过去,走近后,云丢才彻底认出老人是谁,是那只老黄狗的主人。
他不解,环顾四周,只有老人一个,再没有其他。
像是察觉到来人,老人抬起头,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祝失年。
云丢记得,老人明明不住这个小区。
祝失年也疑惑,温声询问,“爷爷,你怎么在这?”
老人起初皱着眉,但听到祝失年声音之后,立马就松开了,他咳着笑了笑,“你是上次那个小伙吧,我来朋友家住几天。”老人的手在前面扫了扫,似乎在寻找什么,“你一个人吗?”
祝失年点头,“我一个人。”
“我以为上次那个小伙也在呢…”语气有些失落,说完,老人捂着嘴又咳了咳。
云丢一愣,瞥见老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里,心又涩又酸,同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仰起头,用爪子拍拍祝失年的胳膊,想说什么。
“你…”
“大旺呢?”祝失年先问了出去,回过神,又低头看云丢,轻声询问,“怎么了?”
“……”云丢一怔,摇摇头,“没什么。”
闻言,老人拍了拍大腿,看不见东西的眼似乎闪了闪,“它啊,”
“那天后,第三天就走了,就死在家楼下,它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出去就没回来,我找人帮我找了好久,发现它躺在楼下的一个树丛里,旁边还有还刨了一半坑…”
老人叹了口气,“它是要把自己埋了…”
老人挤着眉毛,笑得苦涩,
“我早就知道它不是大旺,可只有喊“大旺”它才肯过来,它可能也舍不得大旺吧”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大旺,唉,大旺走了,它也走了,我也查出了病,我不治了。”
“我想啊,等到下面去了,去见它们,然后一起投胎。”
说到这儿时,老人吸了口气,语气慈爱,“等下去了,我得告诉它,我给它起了它的名字,叫大福。”
……
“……”
听到这儿后,云丢鼻子阵阵发酸,克制许久的情绪,再也受不住了,
或许是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又或许是刚刚路上的那个场景,一个晚上,听到见到太多了…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他忍不下去了。
云丢吸了吸鼻子,将脸转过去,紧紧埋在祝失年胸口,丁点大的身体默默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