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沅烬紧了紧手,缓步走过去。他坐在沅拂俞旁边,目光落在那已经泛黄的书卷上。
沅拂俞摸了摸沅烬的头,轻声说,“知道心月狐一族的金离火有什么作用吗?”
沅烬看着那古籍,却发现因为火烛太亮,让他看不清。
“驱魔?辟邪?”沅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下意识回答。
沅拂俞摇了摇头,安静说,“不是的。”
沅烬怔怔看着她,不知为何那张脸也不那么清晰了。
但是声音却愈发清晰,字字句句落在他的耳朵里,让他莫名心悸。
“金离火最开始其实是渡亡魂所用,是从冥火中分取的一缕。”
沅烬感觉到有人很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温柔又珍重。
“只是因为渡亡魂的事情交接给了阴阳师,而二十八星宿神君分到了天音塔,负责镇守厉鬼后,才演化成为了如今的效果。”沅拂俞合上了古籍,偏头,认真说,“但演化后的效果,不如以前。”
“那怎么样才能……恢复呢?”沅烬忍不住问。”如今的金离火还不够渡魂吗?”
“不够的。”沅拂俞摇了摇头,她看着沅烬,温柔说,“真正的渡魂,是能让人免去忘川水的洗礼和轮回井的痛苦。如今能做到的,也只是送去鬼界。”
沅烬看着那古籍,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而且,如今的金离火,渡魂并不稳定。如果是大面积,亡魂的能量波动大,也极有可能失败。”
“失败?”沅烬茫然。
“嗯。比如几个月内,亡魂会重新回来,甚至会有人因为失控,造成这片地方不得安宁。人数多了,就成了鬼城。”沅拂俞说着,拍了拍沅烬的肩膀,低声说,“只是如今,很难有人做到了。”
沅烬却是听不进去了。
他茫然想着。
原来如此。
难怪会……
……
会什么?
瞳孔悄然扩散,沅烬蜷缩了一下手指,回过神,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清晰的场景,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强制压下去了。
“好了。夜深了,去休息吧。”沅拂俞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等他回话,快步离开了。
烛火噼里啪啦响着,沅烬缓缓站起身。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却不知从何而来。他缓步走出去,看着寂寥夜空。
浓稠的黑化不尽,连那星辰都无法穿透。八万春上寒风凛冽,沅烬无端有了困意。
他回了山腰,推开了小门。
竹屋后面的温泉冒着热气,本来准备合衣随便睡一觉的沅烬突然想去一趟了。
他站在温泉边缘,垂着眼缓缓解开衣带。
薄如纱的外衣坠地,沅烬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泉水不断擦过他的脚腕。
雪白的里衣欲掉不掉,衣襟松散,开了一大片,露出大半胸膛。
温暖的泉水亲热贴上来,里衣在水中漂浮。沅烬随意靠着,长发松散,耳垂滑落一颗水滴,坠入水中,漾起一片波纹。
外面的寒风席卷到此处时,都化作了最闹人的暖风,让泉水泛起阵阵涟漪。
沅烬百无聊赖靠着青石,指尖玩着一缕长发。泉水上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只看得清朦胧的身影。
暖意渗入的骨头里,让人懒散。沅烬眯了一会,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
岂料,不知是那青石板长了苔藓,还是别的原因。沅烬打了滑,整个人都没入温泉之中,温泉水噼里啪啦砸了满地。
他虽然喜欢没事泡泡温泉,但还是讨厌被水浸没。手指扒拉着旁边的石头,沅烬从水里探出头。原本半湿的黑发彻底湿了,紧紧贴着沅烬的脸。
他偏头咳了咳,伸手扯了岸上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沅烬默不作声坐在台阶上,沉默良久,才把湿哒哒的里衣扯开,露出腰腹。
那里,有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一路延伸到大腿。就好像有个人拿着毛笔,在他身上作画。
指腹拂过那些纹路,却莫名觉得使不上劲。
可是沅烬却发现对于这种事情,他心里居然提不起一点异样。所谓的愤怒,屈辱,一点都没有。
可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
沅烬一概不知。
他站起身,看着水雾弥漫,眼前倏然闪过一个个画面。
走马观花般闪过的片段让沅烬来不及捕捉,但是冥冥之中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过快的时间。
不知前因后果的事情。
看不清的脸。
混混沌沌一日的头脑倏然清明,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将这梦一样的幻境敲醒了。
对了,他是来找心月星火,取回扶风剑的。
沅烬回眸,看见四周的景象如潮水一般散去,天空中出现和闪电一样的白色裂隙,一片一片掉落,真正的、荒败的心月谷出现在已经面前。
如同鬼城,昏暗阴森。只有远处的扶风剑身流淌的金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沅烬视线向上,静静看着扶风剑上那燃烧的心月星火,火焰燎亮了后面的八万春。
片刻后,他才轻声说,“原来,你有意识,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