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梦到最后，又会变成噩梦。

在看不清的色块下，黑雾吞噬了大部分光明，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视野，沅裕什么也看不见，想挣扎醒过来也是万般艰难。

“怎么了？”

沅烬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沅裕回神，说，“好 。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沅烬嗯了一声。

他岂会看不出来沅裕心中事情。

当年那几个月，他日日夜夜被噩梦纠缠，时常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实。时常清醒了还以为是梦境，害怕身边人的离开，害怕突然出意外。

当时沅烬会开始担心莫名其妙的，甚至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到了杞人忧天的程度，现在回看过去，简直觉得黑暗。

若非夜明归悉心照料，只怕他走不出来。

可惜后来又只能靠自己熬。

沅烬拍了拍沅裕的肩膀，柔声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去找空青神君。”

沅裕点点头。

交代完这边，沅烬把沅岁安抱起来，看着那双眼，他吻了吻她的耳朵，说，“等我回来。”

沅裕抱过沅岁安，这小姑娘也许是知道这是她哥哥，所以并没有哭闹，但还是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沅烬，好像在希望他可以早点回来。

看着沅烬转头看向夜明归，沅裕十分有眼力见带着沅岁安跑开了。

“这孩子……”沅烬好笑般摇了摇头，旋即转过身，抱了抱夜明归，说，“你也小心。”

夜明归低头，在他唇角吻了吻，说，“嗯。早点回来。”

“好 。”沅烬弯眸，“多注意一下。我总觉得他们要动手了。”

“嗯。好。”夜明归点头。

……

自心月狐族出事后，心月谷便被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外面时光流转，里面却一直停留在那时。

当时沅烬曾回来过一次，却发现本该在鬼界的心月狐族的魂魄一直在此游荡。

他无法渡他们入轮回，只能看着他们日日夜夜浑浑噩噩，不知天日呆在这里，犹如一座鬼城。

当时附近还有别的凡人，害怕误入其中或是有所预谋，沅烬不得不进行封谷。

可是每年中元，鬼气最旺盛时，里面又不是一般的躁动。魂魄的力量在凡间是会被耗尽的，等到那时，才是真的魂飞魄散。

要他眼睁睁看着，是不可能的。当时沅烬都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鬼界被黑无常压制的魂魄会出现在这里，就被迫做出决定。

要么无动于衷，要么想办法改变这个状况。可是当时沅烬自己能用的神力都不多，伤也没有好全，很多办法不能用。

他尝试用金离火渡，却没有任何效果。后来沅烬无意识发现，自己的金离火对他们有安抚作用，可以让他们不那么躁动，不容易失控。

可是持续维持金离火只能让本人身处那里。这个条件是不可能完成的。

先不说沅烬当时迫于天道压力，还有夜明归步步紧逼。常年和鬼魂待在一起，对于他自身来说，也是伤害极大。

沅烬实在是没办法，他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扶风剑镇于此，避免他们彻底陷入混沌，然后耗尽魂魄而亡。

再次站在熟悉的地方，沅烬看着并无太大变化的石门，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望着石门上斑驳的青苔，他倏然想起来离开前，夜明归突然喊住自己。

“怎么了？”沅烬回眸，不解看着夜明归。

手指被他握着，夜明归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片刻后才轻声说，“若是可以，把扶风剑拿回来吧。”

沅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夜明归怎么知道的，就听见夜明归又说，“扶风剑更适合你。”

沅烬哑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并没有茧子。

当年他荒废了剑道，即便是用金离火化出的剑，也不像以前那般熟练，能用出很多剑法了。自从金丝认自己为主，常年用金丝做武器，让他手指上留下了不明显的纹路。

“我知道。”沅烬弯眸，笑了笑，“我会的。”

视线突然清晰，沅烬回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因为最近又开始重修剑道，上面有了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很明显。再过段时间，也就不会用久了就疼了。

沅烬轻叹一声，自知在这里干站着也只是耗费时间。他伸出手，金离火裹挟上石门，暗淡的纹路重新燃烧，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通道。

沅烬缓缓走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纹路又一次暗淡。

过了片刻，一条翼火蛇缓缓从草丛里竖起来，金黄的眼瞳盯着那石门，蛇信嘶嘶吞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