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归回来时，敏锐发现不对劲。他看郁芝不知去了何处，而沅烬正抱着膝盖，靠在窗边。

窗户大开，寒风灌入。沅烬睡的正熟，但是显然依旧不是什么好梦。长发垂落，一身白衣，整个人十分清瘦。

夜明归悄悄走过去，小心关了窗户，又生了炭。他看沅烬蹙眉的模样，又轻轻抱着他。

对方倏然惊醒，下意识蜷缩身体，刚睁开的眼睛里有一瞬间惊恐，看清是夜明归后，才松了口气。

“又做噩梦了？”

夜明归轻声问，沅烬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没事。”他没看明白对方眼中的情绪，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坐在他旁边，温声说，“再过几日，休养好一些，带你下去，去四处走走，好不好？”

“嗯。”沅烬又点点头，他任由夜明归抱着自己，眼睫垂落，覆盖了那双可以诉说很多事情的眼。

夜明归没发现沅烬的状态很不对，因为这一连串打击，就算是圣人也遭受不住，更何况他还不是圣人。

尤其沅烬对情感看的很重。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一定能答应夜明归。

“还困么？”夜明归算着时间，对方应该睡了五六个时辰，是不困了的。正常情况下，神君根本不需要用睡觉来休息的，但沅烬就喜欢这种凡人生活的方式。

“不困了。”沅烬终于说了一句长的，但还是有些空虚。他拉着夜明归的手，说，“你陪陪我吧。”

“嗯。”夜明归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外面很冷，但郁芝提前布置好了阵，让凉气没办法进来。

夜空中，星辰璀璨，明月皎皎。绚烂星海在眼前，偶尔能看见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眼前一滑而过。

沅烬看了许久，才轻声说，“神尊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心月狐一族被灭，怎么也瞒不过青龙，更别提神尊了。夜明归沉默片刻，才点点头，“知道了。”

“那贪鬼……”沅烬只觉得喉咙里像是有一个硬块，让他说不上来话也喘不上来气。他闭了闭眼睛，准备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别那么狼狈，可是夜明归沅烬自然把话题接过来，“我们抓到的那个，是一个分身。神尊去天音塔看了，发现那个分身也消失了。”

本体被沅烬绞杀，那分身也没有存在的道理。沅烬蜷缩手指，无助看着前方。

他想过各种可能，但是贪鬼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不管如何，都是自己失误了。

“如果我当时……”

沅烬下意识喃喃，却被夜明归温柔捂着嘴唇，说，“贪鬼既然决定了要分身蛊惑我们，那自然准备充分。当时连神尊和白无常都被骗了过去，你发现不了的 。”

夜明归顿了顿，继续说，“更遑论，即便你当时在那里，也护不了所有人。”

“可我总能救回来几个……”沅烬抱着膝盖，他的手腕上缠上的金丝又动了起来，缠在他的手臂上，温顺又服帖。

“你能绞杀贪鬼，已经很厉害了。”夜明归这般说着，伸手覆盖了他的眼睛。他说，“它目标明确，总会趁你不在的时候下手的。”

厉鬼一出，流血千里。这句话沅烬一直以为是玩笑，是夸大事实。可没想到那是真的。

只要厉鬼出事，必然一阵腥风血雨，必然会留下惨烈的结果，让人警醒。

夜明归沉默片刻，他摸了摸沅烬的手，正欲说什么，余光里突然瞧见窗户边上爬上来几根藤蔓。

藤蔓包裹着一个瓷碗，两人看去，浓浓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夜明归接过，道，“空青这东西，怪别致的。”

沅烬接过来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了回去。他被苦的蹙眉，说，“毕竟他是个神君，药草成精什么的，不稀奇。”

夜明归将旁边的奶糖递给他，沅烬含在嘴里，又是无言。

许久，夜明归才说，“青龙那边……”

“他不会说什么。”沅烬垂下眼，轻声说，”但是……心月狐一族到底会退出二十八星宿的。”

如果这样，他就是最后一任心月星宿了。而且细想下去，妖族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得知这个事情后自然对沅烬的位置虎视眈眈，若是心狠的，暗中下手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青龙能保的了一时，还能保他一世么？沅烬垂眸不语，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唇齿间的苦涩混杂着奶糖的气息更让他难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胃里翻江倒海。

他蹙眉，下意识抵着小腹。这个举动被夜明归看见后，他伸手抚摸着，“疼？”

沅烬有一瞬间僵硬，又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可能因为最近喝药有些多。”

郁芝一碗一碗不同的烈性药灌下去，沅烬就算能强撑着喝下，虽然伤是好了，但对于吃东西就不太舒服。

“喝点温水吧。”夜明归站起身，伸手抚摸了一下茶壶，又捻了一些糖，融入其中。

沅烬接过，小口小口喝着。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莫名觉得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