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过去，沅烬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乍一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就让他偏开了头，却也听到自己骨头咯嘣的声音。

“醒了？”

郁芝的声音传来，沅烬偏头看去，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他。胳膊撑着床榻直起腰来，沅烬嘶哑问，“几天了……”

“三日。”郁芝冷静坐在一旁，将那一碗放在一旁。沅烬垂眸看了一会，才拿起药喝下去。

苦涩的液体在舌尖弥漫着，迟迟不散。沅烬又是呆了片刻，才问，“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郁芝见他反应迟钝，就知道后遗症又来了。他叹气，拉了一条椅子过来，坐好后才说，“爱鬼逃走后，度倾渊和夜明归去找了，没找到。他们这几日在寻痕迹，没怎么过来。”

他说完，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幻术有些失衡，我这几日说你需要静养，没让喻无进来。”

沅烬松了口气。

刚刚他喝药时，就从药碗里看到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他本就担心这个，好在郁芝远比度倾渊靠谱的多。

岂料，郁芝话锋一转，“不过你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做什么与他们两个分开？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旧疾未愈？”

他面上一贯那温柔模样，只是稍蹙眉梢。沅烬心虚说，“我这不是……没办法么，当时也没想到就被卷入老巢了，我不动手等着它来吃我吗？”

郁芝一向是知道他什么德行，也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百年前他尚且有牵挂，如今反倒是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了。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沅烬性情大变，但不论是作为好友还是同僚，他站在局外看着都累。

“这几日注意着些。”郁芝看他想要起身，提前开口，“别那么肆无忌惮用神力了。到时候在他面前幻术失效了，那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句话果真有用，沅烬顿时停住了动作，苦哈哈地伸手把头发拢起来，对郁芝说，“有发带吗？”

“嗯。”郁芝伸手，手中一条青色发带递给他，看着他的模样，颇有些担心，“你这样……真的不会失效吗？”

沅烬偏头看了看，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没事，起码有些咒不会消失。”

郁芝不明所以，却见沅烬一边梳着长发，一边容貌发生变化。不出片刻，从“沅烬”变成了“沅卿”。

“郁芝，麻烦你帮我一件事情。”看着外面天色，沅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

“什么？”

“厉鬼的痕迹多半已经不在九期城。”沅烬冷静分析，“我现在这样子，跟着他们也是拖累，所以我准备单独去。”

郁芝反驳道，“你疯了？你这个身体，还想单独去？”

“我有自知之明。”沅烬扯了扯嘴角，苦笑说，“我就查查踪迹，然后转告给他们。接下来，我怕没什么机会离开了。如今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想了想，沅烬补充说，“我也怕突然之间，术法消失了。”

郁芝蹙眉，还是有些不赞同。他没说话，沅烬便伸出手，拽着他的衣服，晃了晃，放软了声音，“求你了嘛。”

郁芝：……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看沅烬还想继续，立马制止，“停停停，我帮！”

郁芝无奈看着沅烬，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有人和他说这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沅烬心满意足收回手，朝外走去，准备看看阳光。

郁芝跟着他出去，听到他说：

“他们两个现在还在找？有什么线索吗？”

“有啊。”度倾渊的声音远远传来，沅烬转头望去，就见两人身影忽然到了眼前。沅烬看去，就见夜明归依旧那副模样，视线不过瞟了一眼，就像是确认他没死后，就不关注了。

“什么踪迹？”郁芝搭了一句，虽然他不负责这次任务，但是到底是悬壶济世的神君，厉鬼每次出现都要造成大面积伤亡，他也十分难受。

“在妖界。”夜明归言简意赅，却瞧见沅烬本来漫不经心的动作倏然一顿，似是难以置信，“妖界？”

“嗯。”度倾渊生怕夜明归瞧出来一些什么，连忙说，“不过这几日我们正好安葬完了那些尸体，魂魄并未受损，而是被困在那里了。”

这样尚且有来世。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沅烬嗯了一声，却听见夜明归问，“爱鬼实力恢复如何？”

“并不强。”沅烬顿了顿，评价道，“忘川封印给它的伤害很大。仅靠凡人配婚所给的是远远不够的。”

回忆起爱鬼所说的话，沅烬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夜明归的腰间那把问字剑。

他不知本命武器碎了会是如何惨烈，因为他记忆中的人名无一生还。

连上一个被供奉在第二城的神君都死在这个上面。

“若无碍，今夜我们便去妖界。”夜明归脚步一转，问字剑只剩下一个剑柄露了出来。

郁芝想起来他答应沅烬的事情立刻说，“他这个身体，不宜奔波了。”

沅烬没吭声，他低垂着头，露出的唇色极其苍白，让人信服。

度倾渊反应过来，“诶对，你这身子和厉鬼打个照面都够呛，留在这里吧。我也不信天道这么不近人情。”

夜明归没说话，那双眼睛落在沅烬身上，凝视了许久，才点头，“好。”

不知为何，沅烬莫名觉得他这个好，有种别样的意思。回想起那个荒唐的吻，他不由自主抿了抿唇。

最后，夜明归的视线还是转向了郁芝，“那麻烦你了。”

“无事，我这边常年无人，也适合静养，”郁芝微微点头，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妖界？”

见郁芝点头，夜明归才说，“今晚去。”

如今日头高照，沅烬不禁疑惑，为何要等着夜晚再去？那今天白日做什么？

很快，度倾渊就给出了答案。他说，“神尊有事，令你们午时前往万神殿开会。”

沅烬：？

这个时候？开什么会？

郁芝一愣，蹙眉，“开会？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夜明归补充说了句，“准确来说，是我，他，泺竹和槐悯。既然他有伤，那就不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