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展出乎意料，沅烬飞速思考，莫不是离润玉提前给自己打点了什么身份？

那也挺好。只是夜明归信了吗？

看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大抵是信了吧。

沅烬面不改色，低垂着眼睛，看上去十分温顺，“是。”

他这幅模样，让刚刚那个左看门者瞪大眼睛，又看向镰刀碎片，怎么也不敢将这人的两幅面孔结合起来。

“走吧。”夜明归不是话多的性子，也没有揪着一点小事不放，而是看向打开的大门，抬步进去。

沅烬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四周偶尔能看见鬼窜来窜去，但城内却十分安静，很符合话本里那些对鬼城的描写。

两人从进入城后便没有过多交谈，沅烬不断看着夜明归的背影，犹豫着，不知道对方到底看没看出来。

毕竟对方也不是无条件相信离润玉的。

夜明归极其聪明，很多谎言在他面前是藏不住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管对面是什么人，都不会无条件相信。

那么离润玉临时扯得借口，对方会信吗？

前面，夜明归突然停下脚步。沅烬跟着抬头。

远处大雾弥漫，紧接着青灯晃动，两排纸人从雾中出现。而纸人中间，一个脸色惨白，双颊都有诡异的红色胭脂粉的鬼使提着拂尘出现。

“见过喻无神君，尊上已经等待许久了。”那鬼使掐着嗓子，十分像宫里的老太监，刺的沅烬耳膜生疼。他微微垂眸，虚空之中的一双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夜明归抬眼，冷淡说，“嗯。”

鬼使躬身，再一甩拂尘，只见一扇大门拔地而起，古铜色的门缓缓打开，凉气扑面而来。

几人穿过这扇门，耳边突然热闹了起来。沅烬眯了眯眼，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这才是酆都城，刚刚那个，不过是外层的假象。

这个门直通酆都殿，鬼界四大判官分居两侧，酆都大帝则坐在最前面，看到夜明归后，面具下的脸动了动，说，“天道不是派了你与青龙第五位星宿神君前来么？”

沅烬心下一动，不可避免看向夜明归。鬼尊这样一明说，离润玉的谎言不攻自破。

可夜明归依旧那副模样，“他自会来。诸君不必担心。”

嗯？难道离润玉找了别的借口吗？沅烬看看夜明归的背影，又看看其他几个虎视眈眈的判官。

可四大判官却咄咄逼人，“我们记得这是天诏，莫非他沅烬已经不把天道放在眼里了吗？”

好大一口锅！几百年不见，这群鬼已经睁眼说瞎话到了这个地步吗？！

沅烬目瞪口呆，揉了揉眉心，深深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自己的罪名马上要被判进十八层地狱了。

可他刚上前一步，就听见夜明归讽刺道，“当年我与他不过二人就敢直面贪嗔痴三大厉鬼，如今仙神鬼三界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松动的封印，反倒这样着急，诸君莫非是……害怕了？”

他长得英俊，也抵挡不住语调里那森森寒意，不等四位判官再说什么，他慢条斯理道，“只是当年诸位如此逼人，如今没想到也是一样啊。”

鬼界五个鬼皆是面色一变。

当年不知为何天音塔破，导致三大厉鬼逃出。鬼界立马派人前来质问，甚至想要让沅烬和刚刚上任的夜明归去领罚，全靠当时的神尊力排众议，将他们两个人保下来了。

但是当时鬼界强迫两个人答应，必须在六个月内寻回那三只厉鬼，这件事情难如登天，好在最后他们两人还是险险做到了。

可眼下，是鬼界有求于他们。

那么谁才是主导者，谁才更有话语权，心里也必须放好地位。

夜明归嘴角勾起，那双绿色眼睛扫过每一个判官，而四个判官无一鬼敢与他对视。

到最后，还是鬼界执掌者开口了。这位常年执掌鬼界，被称为鬼尊的鬼说，“我们也只是害怕出现意外，毕竟这四只厉鬼不比当年，而你与沅烬也有过经验，想必会比其他人好。”

“哦。”岂料夜明归不接这个话，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的脸色甚至比鬼尊还要白上几分，“那么厉鬼是出来了么？”

鬼尊一噎。

“不过是加固封印，还有仙界诸君帮忙，诸位却是这般畏惧，有莫非隐情？”夜明归勾了勾嘴角，无端有了些讽刺意味。

鬼界主动向神界仙界求助，自然不能隐瞒什么事情，否则神界仙界随时可以翻脸。

夜明归三言两语，把帽子扣在鬼界头上，偏偏他们还摘不得。

鬼尊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刚想继续和稀泥，大门再次被人打开。

“喻无神君所言不错。”清冷女声传来，殿里的神神鬼鬼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青衣女子和蓝衣男子跨步进来，一人执着长笛一人腰间悬着玉铃铛。

青衣女子腰缠绿带，头带白冠，眉眼冷飒，神情严肃。她手里还拿着一条暗绿长鞭，正发着光。

反观蓝衣男子则眉心垂着红色额坠，长发散落，眯着眼望着屋内，有种慵懒模样，仿佛不是来解决事情的，而是来看戏的。

沅烬默默闭了眼，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