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让她如此的伤心。
他承认自己迁怒了她,甚至对她生了一丝恨意,但那股恨意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是皇帝,他从来没有学过要主动和旁人解释的道理。
已是酉时中了,屋里的温度却还没有降下来,穗珠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头朝外看着床边的冰鉴,里头的冰砖已经化成了水。
两人争吵了这么久,屋外也没人敢进来换冰。
闷热的内室,低落的嗓音,人死如灯灭,生命无常,皇贵妃的死不是她造成的,穗珠想,难道她就该一同承受吗?
若是这种善良,穗珠心头的苦涩蔓延开来,她想,她不要。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再一次打湿了枕头,模糊了双眼,穗珠哽咽道:“放开。”
“嘘,别说话,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康熙摸了摸怀里的香囊,这里头装得是太医院特制的安神香片,能够叫人快速入睡。
“睡吧,好好睡一觉。”
不过一刻钟,穗珠就缓缓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就连睡着时也皱紧了眉头,康熙松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揉开她的眉头,叹息一声,“忘记那天吧。”
太医早就守在了门口,里头皇上一叫人,老太医和王太医便立即背着药箱进来。
床上的帐子落了下来,两人不敢乱看,依次低着头仔细地把脉。
两人各自写好脉案,然后低语交谈了一番,这才一脸凝重地拱手说道:“启禀皇上,娘娘身孕不足一月,但因这段时日情绪波动过大,又加之精神紧绷,身体过多劳累,所以胎儿不稳,加重了娘娘的早孕反应,才会出现恶心、想呕吐等症状,且这些都会影响娘娘的睡眠和胎儿的发育。”
“甚至,有早产的风险,”
老太医沉吟两息,又加了一句,“依微臣两看,娘娘眼下靑黑,推断这段日子恐是在睡梦中时时惊醒。”
他摇了摇头,“所以才导致精神不济,白日里撑不住时就要补觉,夜里又睡不好,日夜颠倒,作息又不规律,也是胎儿还够强壮,否则……”
康熙耳边听着太医的话,眼睛却看着里间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床上的帐子落下来,叫人看得有些模糊。
穗珠侧身躺在床上,其实她在两位太医把完脉后就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罢了。
她也没有管外间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只双腿蜷缩,双手捂住腹部,两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青绿色的床帐,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去写方子吧,以后戴佳嫔的把脉就由你二人负责。”
“是,皇上,微臣谨记。”
耳边的脚步声有些重,穗珠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右手臂,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康熙撩开帐子,弯腰向前看着她。
她脸色看着有些烦闷,眉头紧缩,唇瓣不复往日的红润,屋里已经点了烛火,黄澄澄的光透过薄纱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却是叫人看不清她的内心。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坐在了床边,这一轻微的动作,却叫侧身躺着的人不自在地往里挪了挪。
穗珠回过神来,脑袋也往下埋了埋,康熙喉间一窒,就只能看见她鼻尖以上的部位。
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这绝不是刚得知喜讯的氛围。
夏日的夜晚,万籁寂静,启祥宫正殿里一片清冷之意。
“夜深了,皇上回去吧。”
康熙从那刚绣了几针的腰带上抽回了视线,他的眼神难言复杂,“今夜我歇在启祥宫。”
宫人的动作很快,启祥宫里的正殿盥洗室内很快便摆放上了皇上的盥洗用具,内室里也挂满了能换洗的衣裳和寝具。
“我听伺候你的宫人说你晚膳也用得不多,有什么想要吃的吗?我叫御膳房送些宵夜来?”
穗珠靠坐在床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干涩,“不用了,奴才不饿。”
康熙顿了一下,然后走出去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宵夜。
宫人的动作很轻,下午两人在屋内的争吵时,并没有压低嗓音,梁九功守在门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麦苗更是吓白了脸。
而后太医又提着药箱出去,麦苗进来悄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看她一脸疲惫地半阖着眼靠在床头,麦苗的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梁九功赶忙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手脚麻利地把膳食摆上后立刻把她给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