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被门生们簇拥着,推着挤着来到了内院大厅。
大厅内只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人背对众人良久不说话。
坐着的那人勃然大怒:“放肆,胡闹,无法无天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反?”
气势汹汹,不怒自威,想必坐着的这位便是当朝太傅了。
冲动过后,昆这才想起来自己假冒太傅门生,虽然别人看不出却瞒不过太傅的眼睛,可身后那群人灼热的眼神又让他骑虎难下。
他上前一步,故意跪下来,如此他便可顺势低下头,太傅就看不见他的脸。
好半天,昆才开口道:“先生,我们是来请愿的,请求先生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敢言直谏,休战止战。”
此话一说出,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有一位门生挤到前面,也跪了下来,只不过他跪的是站着的那个人。
他说;“先生,学文师弟久在乡下闭关苦读,鲜少来京城,一时认错了先生,还望先生恕罪。”
昆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过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正他从未见过太傅,认错也是难免。
人一旦开始不要脸,必将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昆故作委屈道:“先生,学生确实认不出您了,您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先生了,更像个做官的。”
太傅猛然回头,满脸错愕,他走到昆的面前,弯腰蹲下,想要扶昆起来。
昆死死跪着,头也沉沉地低下,任凭太傅怎么扶都不起来,众位门生原以为昆谦逊,不愿起来,便上前搭把手,扶昆起来。
“学文师弟,别跪着,起来吧,先生有话对你说。”
双腿难敌八手,昆硬生生被大家“扶”了起来,他依旧低着头,谁曾想他身量比太傅高半个头,二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正好四目相对。
完了,完了,完了,昆心里万念俱灰。
太傅眼含热泪,昆看得出他的眼神里有哀痛,有愧疚,有不忍,却唯独没有怒意。
怎么回事?太傅就这么忍了?
坐着的那位提醒太傅:“琢翁,关心则乱。”
太傅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头对昆等人说:“好孩子,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昆不明所以。
太傅很是感怀:“朝局如此,满朝文武一言不发,居然是读书人站在了最前面。”
紧接着,太傅亲自安抚这群门生,几乎到了苦口婆心的地步,圣心不可回转,士大夫冒死直谏也只会白白流血。
唯一能破局的便只有好好辅佐太子,留得一线希望。
有门生问道:“先生,难道您要让我们自轻自贱,于国无半分担当,于民无丝毫恻隐,于远近的哭声充耳不闻?”
“先生,您曾经不是这么教我们的啊?”
太傅也哭了,他含着泪说:“为师从前教你们的都是错的,为师当年不知天高,不知地厚,仗着有点才气便目空自傲,妄议朝政。”
“诸位,从今日起,凡吾所授,尽皆忘之!”
大家哭成了一片。
昆脑中一片乱麻,太傅,这是,没认出他是冒牌的?
难不成,太傅认不出谁是他的门生?